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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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沈临桉。
    他不知何时推着轮椅到了廊下的显眼处,神色镇定,言语从容。
    “适才虽有惊扰,所幸顾指挥使谋断,未使狮虎兽酿成更大惨祸……各位若能暂歇慌乱,帮着锦衣卫尽快厘清事由,也能早日安稳归家去。届时,我必定向父皇如实说明各位的配合之劳。”
    有皇子出马,骚动与不满果然平息许多。
    沈祁脚步一顿,见沈临桉三两句话控住了场面,也不好再抢着上前。
    他索性从善如流地转向另一边,对虞佳景温声道:“本王去看看永安侯与谢世子如何了……这儿血味重,佳景去马车上等本王,可好?”
    嗓音温柔低沉。
    虞佳景向来拒绝不了他,尽管心里觉得永安侯没什么值得拉拢的,还是点点头,顺从地说道:“好,佳景去外面等祁哥哥。”
    盖川见状,立即上前先拦住虞佳景问了几句话。碍于沈祁还没走远,虞佳景倒也耐着性子答了。
    地上那截断掌被侯府的下人快步送去内院。拾起来的时候顾从酌看了一眼,经脉损伤过重,血肉模糊,大抵没有接上的希望。
    顾从酌径直走向那头毙命的狮虎兽。
    兽尸伏地,腥气冲天。顾从酌蹲下身,面不改色地拿那柄扎透兽脸的短刀,轻巧地翻过狮虎兽查验。
    兽首极大,两眼充血赤红,眼球周围的经络虬结暴起,鼻腔血红。分明是兽类极度亢奋之态,绝非寻常暴走。
    目光再向下移,可看到粗壮的脖颈毛发间,一道微微发白的凹痕卡在皮毛里,痕迹估摸着不算新,像是戴过项圈之类留下的。
    “北镇抚司问话。”顾从酌边看,边挥手叫那吓得面如土色的驯兽师过来。
    驯兽师抖如筛糠,“噗通”跪倒在地,一张口竟然是流利的官话:“大、大人……这狮虎兽是、是在阿丹商人那里买的,驯养许久,先前练习过许多次都未出差错,不知、不知今日为何发狂啊……”
    顾从酌又问:“你是哪里人?如何学的驯兽?”
    驯兽师磕磕巴巴:“祖籍在、在西境一个小镇,大人也许没听过,是叫白石镇。”
    “那儿穷,日子难过,小的又是天生长这样,更难找糊口的活计……后来跟了个商队,队里有个老头看小的还算灵醒,叫小的给他养老送终,就教小的驯兽的本事。”
    后来,便是他跟着商队走南闯北,靠驯兽本事混迹在谢常欢这样贪玩的纨绔堆里。渐渐他有了声名,最终被谢世子叫来驯狮虎兽。
    “嗯,你先下去。”顾从酌示意锦衣卫将他带下去。至于他口中说的是真是假,自然得再去派人核实。
    看过外院,还需去看看苦主。
    顾从酌被侍从领着走到内院,这处应当就是谢常欢的院子。人在刚被顾从酌扔出去的时候就痛晕了过去,至今未醒。
    大夫刚到,看了眼谢常欢被匆匆包裹的断腕和那只手就暗暗摇头。
    他施了针止住血,转头叹道:“侯爷、夫人,世子性命无虞,只是这只手……”
    这只手,怕是废了。
    “啊!我、我的欢儿怎能……!”
    蒋娴静身子一晃,又晕了过去。惹得一行人连忙从谢常欢卧房里退出来,大夫施完这个针又给那个施针。
    门外,还站着嫁衣未褪的沈玉芙。她神情惴惴不安,珠钗都乱了,应该是听闻消息匆忙赶来,现下正搀扶着蒋娴静竭力宽慰,可自己同样神色恍惚。
    她身边几步外站着谢正平,脸色铁青,却不知沈祁对他低声说了什么,竟然渐渐转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独自立在门口,周遭空无一人,也无人理会。
    谢蔚面色苍白,唇色淡得快要发青,嘴唇紧抿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三言两语难以概括。
    顾从酌走上前,对着谢蔚询问:“谢公子,关于这狮虎兽,你可知道些什么?”
    谢蔚闻声,抬起眼,眼底尽是血丝,像是好几个晚上都不曾合过眼。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艰涩:“回指挥使,这狮虎兽……是底下人为了讨世子欢心,特意寻来的。常欢……向来喜爱这些,觉得威风气派。”
    边上或哭着或说话的几人不由停了话头,全将视线转了过来。
    “以往常欢偷偷看过几次,都没出事。”谢蔚深吸口气,指节攥得发白,“说起来,此事还得怪我。”
    “常欢那日来求我,说婚宴上有此新奇异兽,能叫永安侯府大长脸面,更能添些喜气……我一昏头,就答应了他,没想到……”
    没想到竟让他断了只手,还险些让他丧命。
    越说,谢蔚声音越低,满是懊恼与自责。
    然而他话音刚落,旁边竖起耳朵听着的蒋娴静就猛地冲上来,抬手一巴掌掴在谢蔚脸上。
    “啪!”
    这一下打得极狠,谢蔚的脸登时就偏向一边,脸上慢慢浮出清晰的指痕。他甚至踉跄了一下,好险撞上顾从酌,才勉强重新站稳。
    他靠近那瞬间,顾从酌闻到了股发涩的药味,气息奇特,并不像常见伤药。在谢蔚直起身站好后,那股药气就又淡去了。
    “是你!是你这野种害了我儿!”蒋娴静脸上泪痕未干,两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谢蔚一提,她眼前又遏制不住地跳出刚才惊悸的那一幕,还有大夫拆开布条后露出的森森骨茬。
    蒋娴静犹不解恨,怒斥:“你早存了这份歹毒心肠是不是?!平日里看着与我儿关系亲近,什么都听他的,眼看我儿先是封了世子,又得了尚公主的荣耀,你就嫉妒他,恨不得他变成残废,最好死了是不是?!!”
    谢正平的脸色也极差,耷拉着眼皮盯着谢蔚。但这里还有外人,他就伸手去拦蒋娴静,免得叫人看笑话。
    “娴静,你冷静……”谢正平刚开口。
    “你别管!”蒋娴静一把将他的手挥开,不依不饶,“我的欢儿断了只手,还差点就被、就被活活咬死了啊!你不去管教你上赶着认来的野种,还来管教我了?”
    谢正平一下子没话说了。
    她又转头,对着谢蔚质问:“你扪心自问,侯府是不是待你不薄……你刚来府里那几年,冬日大雪冷得脚上生疮,一声不吭,常欢是不是还去你院里送炭?”
    谢蔚垂着眼睑,双拳紧握,僵硬地点点头:“我记得、记得很牢……从来没忘记过……”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凶手!
    第74章 裹好
    谁都知道,谢常欢成残废了。并且这祸事,似是因为永安侯府自己而起……
    谁都知道, 谢常欢成残废了。并且这祸事,似是因为永安侯府自己而起。
    蒋娴静吵着要押谢蔚进大狱,并且当场就要将送狮虎兽的下人乱棍打死。
    顾从酌以锦衣卫尚未查明事实为由, 将她拦了下来,只说下人需要先带回北镇抚司审讯。至于谢蔚, 近日则必须留在永安侯府中,以备北镇抚司问询。
    蒋娴静脱口而出就道:“还有什么好查的?他就跟他那黑心的娘一样,惯会倒打一耙!养不熟的东西,当初就该将他赶出门去,冻死了喂狗……”
    后头的话, 不管是顾从酌与沈祁都不好再听。
    他们二人不动声色地告辞,临走到长廊拐角时还听见蒋娴静掺着哭音的怒骂, 零星听见“白眼狼”“狼心狗肺”之类的骂词。
    顾从酌与沈祁并肩从弥漫着浓重药味与血腥味的院子里走出来。
    准确来说, 顾从酌原本落后他一截,是沈祁走着走着, 越走越慢。到了最后, 沈祁几乎是在原地徘徊磨蹭, 傻子都能看出他在等人。
    顾从酌难得当一回“傻子”,于是往日几步能走完的路, 俩人硬生生磨了半炷香。
    到头来还是沈祁先耐不住。
    他转过身,主动搭话:“顾指挥使真是好身手。”
    沈祁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 又隐有后怕:“若非指挥使反应迅捷,只怕那孽畜造成的后果, 更加不堪设想。”
    大婚当日, 新郎要真命丧当场, 喜事变丧事, 不仅永安侯府难以承受龙颜大怒, 公主沈玉芙连带着皇室,兴许都会传出不好的名头。
    顾从酌敷衍:“分内之事,恭王过誉了。”
    沈祁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话头一转,开玩笑地说道:“自打顾指挥使从江南查案回来,本王一直想找个机会与你好好叙谈……奈何顾指挥使是大忙人,总让本王缘悭一面,难以如愿。”
    谈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顾从酌依旧言简意赅:“北镇抚司公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恭王见谅。”
    就这么行至廊桥转角,再往外两步便是前院,隐约已有散去的宾客低语与车马轱辘声传来,人声喧闹,与此处无端分属两片天地。
    沈祁忽然站住了脚。
    廊角光线晦暗,将他半边面容隐在阴影里。他侧过身,竟然伸手轻轻地搭在顾从酌的左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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