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碧荷池庄园

    姐姐站在我后面没说话，好连叹息都忍着。
    “阿安。”
    我转过身。
    她示意我坐下。
    我没拒绝。
    她拆开细布，看到我手上的旧伤疤时，呼吸明显一滞。
    那是我几日前因为气极，拿木桩练到手裂开的地方，结痂又裂，显得刺目。
    她轻轻摸了一下。
    我没有躲，心里紧张，手颤抖，
    姐姐的指尖很冷，药膏很凉，她的动作一开始有些僵，后来变得轻柔，怕碰疼我。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
    ——吵得再狠，到最后还是会坐在一张矮榻上。
    ——说过再难听的话，伤得再深，还是会让她给我上药。
    我低头，看着她细细地抹着药膏，她还是那么温柔，还是那么的宠我。
    光线从窗外落进来，把她的脸线照得很清楚。
    眉心没展开，藏着担忧。
    “阿安。”
    她突然轻声叫我。
    我看的出神，抬眼。
    姐姐垂着睫毛，看着我手上结痂的伤口，心似乎在颤。
    “以后……不可以再做这种傻事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替我包扎:
    “你是储君，不是小孩子。你有你该承担的，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都不能再让自己受伤。更不能做出自残这种傻事，懂吗？”
    我盯着她。
    她却不看我，只是把最后一层细布绕好，用指腹按了按。心疼得那么明显，却还是在逼自己保持理性。替我收好衣袖，手指在我腕上一瞬的停留，然后收回去。
    我坐在偏殿里，姐姐刚帮我处理完伤口，我们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
    明明我们刚刚还在吵架，明明，她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她忽然开口，“没什么事的话，你……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我抬眼看她，眼睫微颤，姐姐主动约我出去玩，是刚刚和我发脾气的道歉吗？
    我开口，喉咙有些干：“好啊，难得姐姐会主动找我出去玩。”
    她听了，嘴角轻轻一扬，刚刚的气氛慢慢清空:“那就出去吧，去碧荷池散散心，顺便呼吸一下春天的空气。”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去碧荷池。”
    午后日头正暖，我们的马车缓缓驶出东宫。宫门在身后合上，我不由得轻轻呼出一口气。
    宫墙高耸，金瓦在阳光下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如一只巨兽安安静静趴在那，盯着所有试图离开的目光。
    出了皇宫，入皇城街道，人声渐多。
    随着马车一路向北，城中渐渐稀落，视野开始宽阔。再过了一段，城门出现在前方，如一道巨大的阴影。我们从城门下穿过，天地仿佛忽然开阔了。
    出了昭京，大道宽敞，两旁是起伏的麦地，远处连绵山色一层迭着一层。
    我看向姐姐。车内有些安静的可怕，我想找一些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姐姐这些年在丹川……都做了什么？”
    她坐得端直，手上正整理凌青递来的披帛。听到我问，轻轻抬眼，有些惊讶。
    “丹川在南方，气候比昭京暖些。春天来得早，山里遍地茶花。那边的人习惯慢一些，日子也轻松。”
    她顿了顿，“我在那边读书、教书，也会去山里采药。日子倒确实自在。”
    我不禁挑眉：“听起来比在昭京好得多。”
    姐姐失笑：“并不是比哪个更好，只是安静一些。”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我说，“最好是——你陪我一起去。”
    她看着我，没说话，只是弧着眼角轻轻笑了下，又慢慢苦涩下来。
    我盯着她看了两息，她很好看，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子：“姐姐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就是……别哭，也别生气。”
    她收了笑意：“我生气，还不是殿下你惹出来的。”
    我被噎了一下：“姐姐不关心我，我当然要闹一闹。”
    她轻叹了一声，把帘子放下来遮住阳光，把自己也藏在黑暗里：“你要的太多了。”
    我小声嘀咕：“因为是你。我才想要，别人我都不看一眼。”
    她没听清，也没问，只是继续说：“丹川的特产不少，有山茶、青梅，还有溪里最好的银鱼。等你哪天去，我让丹川的县丞备一桌水席，你就知道南方菜为什么受人喜欢。”
    我挑眉：“姐姐还会给我做吗？”
    她笑了：“看你表现。”
    看到她笑，我的心情不由好了几分。
    马车继续往前走。大道渐渐变成乡路，路面不那么平，车身开始微微颠簸起来。远处青山已经看得清晰，山脚那片翠得发亮的水面，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碧荷池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