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肉

    「妈妈！不要离开别西卜！」别西卜对着眼前的白发女子哭喊着。
    但那白发女子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爸爸！求求您不要拋弃别西卜！」别西卜对着眼前的白发男子哀求着。
    但那白发男子也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西卜大声哭嚎，从梦中猛然惊醒，只见自己正睡在玛门的家里。
    「呼??呼呼??」别西卜喘着气，对于刚刚的梦依然馀悸犹存，惊魂未定。
    「哥哥??」别西卜将目光移向身旁正熟睡着的玛门，然后静默了一会后，便站起身子，走向洗手间。
    「呜??好痛??」别西卜摀着右眼，感觉眼窝附近都在一阵阵地刺痛。
    别西卜打开电灯，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拨开瀏海——
    只见那右眼又长了回来，而且白色的瞳孔周遭还冒着血丝。
    别西卜想起了从前的事??
    「火生土！火生土！」
    昏暗的地下室里，有几把火在地上摇曳，火中有一些黑色的小泥人蠕动着身体——它们是土之精灵。
    「火生土！火生土！」
    那些精灵鑽出火堆，然后手拉着手围着火开始跳舞。
    「火生土！火生土！」
    那些精灵越喊越大声，跳舞跳得也越轻快。
    「呜呜呜??爸爸??」别西卜低声啜泣。
    在火堆的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铁床，而别西卜正被绑在上头，手和脚都被铁环紧紧地扣住。
    一名白发男子面无表情地朝着别西卜缓缓走去——他是别西卜的父亲。
    「爸爸??不要??不要??别西卜不喜欢这样子??」别西卜看着他爸爸，一滴滴眼泪从脸颊滑了下来。
    但白发男子只是无视别西卜的哀求，将右手轻轻一挥，瞬间好几隻机械手臂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不要??别西卜觉得好害怕??不要??」别西卜奋力地挣扎，仍被死死地拘束。
    一隻机械手臂将别西卜的右眼拨开，一隻机械手臂拿起巨大的针筒往别西卜的右眼缓缓靠近。
    「别西卜好害怕打针，为什么一定要打针！」别西卜看着针筒的针离自己的右眼越来越近。
    「这都是为了让别西卜变得更强呀。」白发男子淡淡地说。
    啪唧。针筒径直刺进了别西卜的瞳孔，鲜血顿时溢满了眼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西卜看着镜子中的魔眼，抱着头大声尖叫，过去的回忆彷彿正不停刺痛着别西卜的脑袋。
    「不要！不要这样！别西卜不喜欢这样！」别西卜抱着头跑出洗手间。
    从前的回忆继续涌现??
    啪！
    「啊啊??好痛??好痛呀！」别西卜抚着身上的伤痕，身子快禁受不住地快跪在地上。
    「小姐，请您站好。」一位穿着女僕装的吸血鬼手持着鞭子，站在别西卜的身后，用机械般的语气说着。
    「为什么??为什么别西卜要被打??」别西卜泪眼汪汪地看着那吸血鬼女僕。
    「这是老爷的指示。」突然那吸血鬼女僕的半张脸变成了机械，右手也变成了机械手臂：「只要小姐您没能在时间内达成目标，就必须受到惩罚。」
    别西卜看着吸血鬼女僕，害怕地浑身发颤，但还是强忍着恐惧，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只见别西卜浑身上下遍佈一条条红肿的鞭痕
    啪！啪！
    吸血鬼女僕毫不留情地继续朝别西卜身上挥鞭，早已红肿的皮肉一下就被打出血来，别西卜的泪水也随着飞溅的鲜血而从眼眶绽出。
    「土生金！土生金！」别西卜忍着疼痛，对着放在桌上的小泥人施法，但那小泥人却没发生什么变化。
    啪！啪！啪！
    一条条交纵的鞭痕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十字，本已皮开肉绽的伤口又被划得更深，一下子鲜血便从那绽裂的十字中满溢而出。
    「再失败的话就要『夹手指』了。」吸血鬼女僕继续用着机械似的嗓音。
    「土生金！土生金！」别西卜焦急地继续对小泥人施法，但小泥人还是没有变化。
    「先是左手小拇指。」吸血鬼女僕用机械手臂拿着铁夹，朝着别西卜慢慢接近。
    「不要！别西卜最讨厌『夹手指』了??」别西卜紧紧将左手的小拇指握住：「土生金！土生金！」
    小泥人依然没有变化。
    「对不起??别西卜错了??别西卜会认真练习魔法的，请不要夹别西卜的手指??」别西卜满脸惶恐地看着吸血鬼女僕，拉着自己的左手。
    喀哩喀哩??铁夹紧紧夹住别西卜的小拇指，接着慢慢地将骨头夹碎，然后再把手指弯折，最后硬生生地扯掉。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别西卜看着被扯掉的小拇指，继续奋力施展魔法：「土生金！土生金！」
    「左手无名指。」
    「土生金！土生金！」
    「左手中指。」
    「土生金！土生金！」
    「左手食指。」
    「土生金！土生金！」
    「左手大姆指。」
    「土生金！土生金！」
    「接下来换右手。」
    「土生金！土生金！」
    ??
    土生金??土生金??
    在深夜里，别西卜被绳子绑了起来，被吸血鬼女僕往地下室拖去。
    「土生金??」别西卜有气无力地呢喃着。
    别西卜的十根手指都被拔断，十根脚趾也都被砍掉，拖行的路上不停流着鲜血。
    「火生土！火生土！」地下室的土之精灵仍在跳舞。
    吸血鬼女僕将别西卜抱起，然后用机械手臂抓住别西卜的双腿和双手，将别西卜按在铁床上。
    别西卜抬起头望向四周，只见地下室的墙上掛满了各种她认不得的丶可怖的刑具。
    「小姐，请您在时间内完成目标。」吸血鬼女僕面无表情地说。
    别西卜眼神里满是恐惧地看着黑暗中无数的机械手臂朝着她伸来，使劲想要挣脱，却仍牢牢地被固定在铁床上无法动弹，宛若砧板上待宰的肉。
    救救别西卜！救救别西卜！拜託来救救别西卜啊！
    别西卜嘶声力竭地哭喊，然而没有任何人过来，只有映入眼帘的黑暗，攀上肌肤的磨折，耳畔边欢快的精灵的歌。
    噠丶噠丶噠??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白发女子缓缓地走进地下室——是别西卜的母亲。
    「妈妈??别西卜做到了喔??」别西卜望着她的妈妈哽咽地说。
    别西卜周遭的土之精灵全部变成了黄金。
    「别西卜做的很好。」白发女子露出了一抹如机器人般僵硬的微笑。
    一滴滴的鲜血从别西卜的身上流了下来，滴到地上。
    「别西卜可以去吃早餐了。」白发女子手一挥，变出无数机械手臂，将别西卜抱了起来，然后拿出装着鲜血的针筒替别西卜注射血液。
    别西卜的伤完全復原了。
    到了餐桌上，别西卜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们都腰桿打得直直地坐在位置上，露出笑容。
    餐桌上每一个人微笑的弧度都完全一模一样，丝毫不差，除了别西卜以外。
    啊姆！啊姆！啊姆！好吃的肉肉！
    别西卜一根又一根的吃着餐盘里的手指。
    真是愉快的早餐呀！
    别西卜是在场笑得最开心最开心的人。
    「爸爸妈妈??」别西卜想到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的时光，不禁又露出了笑容。
    别别不要拜託谁快来救救我啊求求您放过我求求您了啊——去死吧以死谢罪吧吸血鬼说对不起也没用了想想那些被你残忍杀死的人类吧你是有什么资格叫痛啊你可是把整个村子的人活生生地都吃掉了啊不要以为你能好死呀你是想跑到哪里去那傢伙昨晚吃掉了整个村子的人整个村子的人命岂是能用金钱可以衡量的没有了你吃太多了家里已经没有食物了别西卜我们已经养不起你了别别不要拜託谁快来救救我啊求求您放过我求求您了啊——没有了你吃太多了家里已经没有食物了别西卜我们已经养不起你了去死吧以死谢罪吧吸血鬼说对不起也没用了想想那些被你残忍杀死的人类吧你是有什么资格叫痛啊你可是把整个村子的人活生生地都吃掉了啊不要以为你能好死呀你是想跑到哪里去那傢伙昨晚吃掉了整个村子的人整个村子的人命岂是能用金钱可以衡量的没有了你吃太多了家里已经没有食物了别西卜我们已经养不起你了去死吧以死谢罪吧吸血鬼说对不起也没用了想想那些被你残忍杀死的人类吧你是有什么资格叫痛啊你可是把整个村子的人活生生地都吃掉了啊不要以为你能好死呀你是想跑到哪里去那傢伙昨晚吃掉了整个村子的人整个村子的人命岂是能用金钱可以衡量的别别不要拜託谁快来救救我啊求求您放过我求求您了啊——活生生地都吃掉了啊不要以为你能好死呀你是想跑到哪里去那傢伙昨晚吃掉了整个村子的人整个村子的人命岂是能用金钱可叫痛啊你可是把整个村子的人活生生地都吃掉了啊不要以为你能好死呀你是想跑到哪里去那傢伙昨晚吃掉了整个村子的人整个村子的人命岂是能用金钱可以衡已经养不起你了别别不要拜託谁快来救救我啊求求您放过我求求您了啊——
    别西卜停下了脚步，慢慢收起了笑容，脑中又逐渐被痛苦的回忆给塞满。
    「对了??别西卜是坏孩子呢??」别西卜眼神黯淡地低下头。
    「因为别西卜是坏孩子，所以爸爸妈妈都离开别西卜了??」别西卜两眼无神地跪坐在了地上，盯着自己的手指。
    「坏孩子应该要受到惩罚呢??」别西卜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嘴角开始抽搐。
    喀哩喀哩??
    别西卜开始扭转着自己的左手小拇指。
    啪唧！别西卜把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给折断，然后扭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西卜看着自己断裂的拇指开始发笑。
    啪唧！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西卜是坏孩子！」别西卜露出癲狂的眼神大笑着。
    啪唧！
    「坏孩子就应该被惩罚！」别西卜继续狂笑。
    啪唧！
    「哈哈??哈啊??哈啊??还不够??」别西卜边笑边讲自己左手的最后一根手指拔断。
    啪唧。
    别西卜张开嘴巴，露出利牙，准备往自己的右手一咬。
    一瞬间，一把鲜血滴到了地上。
    别西卜发现自己正咬着玛门的手臂。
    「哥??」别西卜震惊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玛门。
    不等别西卜反应过来，玛门便用左手将别西卜压在地上，然后把自己渗血的右手塞进别西卜的口中，鲜血一下子便涌入别西卜的喉咙。
    「咳??咳咳??」别西卜把玛门推开，然后咳了咳血，退到一旁。
    「为什么??为什么??别西卜明明是坏孩子啊！」别西卜看着自己的左手又完全復原。
    「别西卜很坏很坏呀！别西卜吃掉了一堆人啊！」别西卜神色癲狂地望着玛门。
    「别西卜??」玛门悲伤地望着发狂的别西卜，不知所措。
    别西卜走进厨房，将菜刀缓缓拿了起来道：「如果别西卜继续活下去的话，别西卜会吃掉所有人的??」
    别西卜颤抖着手臂，将刀子慢慢往自己的脖子刺去：「别西卜说不定会把爸爸妈妈给吃掉??」
    别西卜握紧刀柄，朝着自己的喉咙猛力一刺：「说不定还会把哥哥你给吃掉啊！」
    啪！鲜血四溅。
    别西卜手上的刀子贯穿了玛门的掌心。
    玛门紧紧地抓着别西卜手中的刀子，眼神坚定地看着别西卜。
    「呜呜呜??」别西卜看着玛门流着血的手，瘫坐了下来，嚎啕大哭：「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别西卜不希望哥哥死掉啊！别西卜想要永远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但是别西卜好害怕自己会有一天会吃了哥哥??」
    「没关係的。」玛门望着别西卜说道。
    「但是别西卜不想要哥哥死掉呀！就算有一天别西卜死掉掉了，别西卜也希望哥哥一直活下去。」别西卜泪流满面地望着玛门。
    「我很贪婪！」玛门望着别西卜大喊道：「我不会死！别西卜也不可以死！因为我很贪婪，所以不论是别西卜的命还是我的命都不能少！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但是别西卜伤害哥哥了??」别西卜泪眼汪汪地望着玛门。
    「哪有。」玛门将用变身术将手上的刀子变成一朵铁做的玫瑰，然后将自己的伤口復原，对着别西卜笑道：「别西卜只是送了我一朵漂亮的玫瑰花而已。」
    「嗯！」别西卜拭了拭泪，然后张开双臂环抱着玛门的腰：「别西卜最喜欢哥哥了。」
    玛门也面带笑容，轻轻抚摸着别西卜的头。
    早上。
    「好烫！好烫！」别西卜身上冒着火，从床上滚了下来。
    「怎么回事？是哪里起火了？」玛门惊慌失措的左顾右盼，还是找不到火源。
    啊！别西卜是吸血鬼！
    玛门立马将窗帘拉上，房间瞬间一暗，别西卜身上的火也熄灭了。
    「呜呜??」别西卜流着泪，抚了抚被烫到的肌肤，然后扑向玛门的怀里撒着娇：「别西卜需要抱抱。」
    「好、好。」玛门幸福地笑着，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别西卜。
    看来得把所有窗帘都给拉上呢！
    玛门站起身来，准备去关其他地方的窗帘，不过就在这时，别西卜也站起身来，从背后将玛门抱住。
    「别西卜还需要更多的抱抱。」别西卜紧抱着玛门不松手。
    玛门苦笑了下，将别西卜抱了起来，然后向后一倒，躺在床上：「想抱多久就抱多久吧！」
    或许是因为昨日战斗的疲劳，两人就这样抱着抱着，然后渐渐地又进入了梦乡。
    下午。
    「唔??」玛门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看了下时鐘，打了个哈欠：「哈——这么晚了呀！」
    玛门活动了下痠痛的筋骨，拖着身子走到洗手间，简单地盥洗了下后，便走到厨房，翻找着食物：
    「只剩一包饼乾呀??」玛门苦笑。
    看来得去採购一下才行。
    玛门拿着饼乾走到客厅，然后望向自己堆在角落的三大袋金币。
    之前卖手的一万块，卖肾的两万块，也有三万块了啊！换算起来可是能买一万五千个章鱼烧呀！
    玛门心里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也不是说不开心，但比起以前有几百块就感到欣喜若狂，现在有了三万块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为什么呢？
    「哥哥??你在哪里??」
    突然玛门听到了别西卜焦急的哭声。
    「别西卜！我在这！」玛门喊道。
    「呜呜呜??哥哥??」别西卜立刻衝出房间，朝玛门奔了过来。
    轰！别西卜撞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又烧了起来。
    「好烫！好烫！好烫！」别西卜烫得在地上打滚。
    玛门见状赶忙将窗帘拉上。
    别西卜看着玛门，羞红着脸，别过头说：「别西卜只是太担心哥哥不见了，所以才没注意到阳光的。」
    玛门苦笑了一下，又将别西卜拥入怀中，一边抚着别西卜的头一边说着：「我明白的！我明白！」
    玛门望着怀中的别西卜，在心里想着：
    或许是因为拥有更重要的事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