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唔。”池熠平静地说，“因为咬死他的是狗。”
    叶牧野愣了一下神，就听池熠说——
    “或者说，是异端。”
    第14章 研究第四天
    池熠彻底暴露在人前的那个案子，叶牧野知道。社会上称呼它为“陈立云案”。
    男子暗恋不成反险丢命。
    可是陈立云，是那个被该男子骚扰的女孩的名字。她本来不叫“立云”，叫“丽云”，是成年之后自己改的名。
    叶牧野有些烦。
    所以他更喜欢和异端打交道，牵扯进人就会有伦理问题和道德困境了。
    “你说伤那名男子的人是狗。”叶牧野找到了死者的住所，只隐隐约约传出来些许老婆子的啜泣声，他回头问池熠，“如何得出？”
    “我说是第六感。”池熠抬眼，“你信吗？”
    叶牧野肯定地说：“信。”
    “那你不怕……”池熠做了个深呼吸，“我也跟这起案子有关么？”
    哦。
    叶牧野蹲下来，抬起头问池熠，似笑非笑：“有关？”
    池熠眨了下眼睛，讷讷地和他对视。他没说话，但是神情有些不自然。
    “先等事情查清楚吧。”叶牧野起身，指了指死者的住所，“不同的过程和关系，当然也会有不同的结果。进去看看吧。”
    而就在叶牧野敲门的那一刹那，池熠手中的异端监测器的数值开始波动。他咬了咬唇，有些紧张地捧着那监测器。
    “骨碌——”
    轮椅碾过石子，池熠停在叶牧野的身侧，逡巡不前。
    池熠踌躇地开口：“如果我……”
    叶牧野倏地伸出了左臂，示意池熠不要再说下去了。他又敲了几下门，那啜泣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叶牧野“啧”了一声，带着池熠往后退了几步，便抬起腿，往那门上踹去。迈入小院中，往旁边一看，那侧屋屋门大敞，正对着便是一口棺材，写了个“奠”字。
    那啜泣声停了。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矮小身影便出现在了叶牧野身后，一个跳跃，朝着叶牧野直直地出拳。
    他一个跳跃便轻而易举地避开，就看到那黑影的一击竟直直地砸进地里——是个老太。
    叶牧野还没来得及诧异，下一拳便直冲门面而来。他顺势擒住对方的手腕，右脚撑着地面一个借力，腰身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对方砸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一个手刀打在老太的颈侧，确认她晕了，才松了口气，站起了身。
    叶牧野刚转过身，身后就一凉，摸出腰间的枪。下一刻，子弹便打入了老太的膝盖。
    “我就知道。”叶牧野抬了抬眉梢，“果然还是要补刀。”
    老太闷哼一声，叶牧野蹲了下来，那老太竟然直直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按理来说，叶牧野躲过这一下还是轻而易举，偏偏那老太喊了他一声。
    ——“小野。”
    叶牧野又是一怔。
    “小野。”
    老太紧紧箍着叶牧野，嘴巴还不停：“妈妈的小野。”
    叶牧野有些不满，刚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就发现那老太长了一张——
    自己妈妈的脸。
    音色好像也有些变了：“小野。小野。”
    叶牧野抿唇，连连往后撤了几步，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眨眼就发现周遭的环境变成了医院。
    消毒液的味道一刻不停地往鼻尖上窜，叶牧野的动作有一瞬间迟疑。他有些迷惑地摸了摸身上的病号服。
    “算我求你了。”
    妇女坐在病床边上，却泪如雨下：“算妈妈求你了。你把妈妈的小野还给我好不好！”
    “……”
    叶牧野讷讷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明明那么多年的夜晚，睡不着觉的时候，都会反复复盘这一天的。
    可是真正再发生一次的时候。
    原来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叶牧野一偏头，才发现窗外不是自然景，而是一个跑着的小孩。那个孩子的身边飘着无数的奖状，其中一张顺着风飘进了病房。
    叶牧野伸出手要去接，看清了奖状上面的字。
    “叶牧野同学：”
    “恭喜你考了一年级（3）班的第一名，获得了‘学习之星’的称号。”
    那是你的第一张奖状。
    忽梦少年事。可是那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你的小野吗？”叶牧野手中还握着那张幼稚的奖状，平静地问，“我的一整个青春期都在想，为什么你们会不要我再去提池熠。”
    妇女的泪珠砸在了叶牧野的手上，他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抹掉了妇女的眼泪。
    “因为我接触到了异端啊，我接触到了常人不能所及的世界。我提出来一个问题，你们不想着解决问题，先想到是解决我。”叶牧野低声笑，“你们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一个说出口都能让你们倍有面的道具。”
    他愣了一下。
    继而轻轻地问：“不然怎么会没几年就把我送到湖城，然后没来看过我呢？”
    他叹了一声气，往后躺去，像是自言自语：“我花了一整个青春期才让自己接受，你们不爱我这个事实啊。”
    还要找下去吗？
    叶牧野常常问自己。池熠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他能放弃一切，十年如一日吗？
    要不放弃吧？
    可是那样，长大后的自己不就也背叛了八岁的自己吗？
    他想知道异能是什么，异端是什么，只是池熠是这些问题的具象化。
    叶牧野翻开被子，跳下了病床，快走了几步，推开了病房的门，外面接着的房间竟然是异端局。夏然和江星稀正靠在懒人沙发上，握着手柄在打游戏。他们的旁边放着好几瓶罐装雪碧，都插着吸管。
    叶牧野知道，江星稀是雪碧激推。
    “小野啊。不是我说。”夏然咬着吸管，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你对池熠，到底是什么情感啊？”
    叶牧野坐到了他们身边，接过一瓶雪碧。他咬着吸管，看着他们打游戏。
    屏幕上闪烁出一个巨大的“loser”，夏然“啧”了一声，就把手柄扔给了叶牧野。
    “啧啧，又输了，我不玩了。”夏然说，“你跟星星玩。”
    叶牧野知道，是夏然怕他觉得太孤独，想要他融入这个家庭。她笨拙地想要像一个姐姐一样，让他感觉到温暖。
    叶牧野茫然地握着手柄。
    他大抵是个怪人。他在普通人中算个怪胎，憋半天也不一定能蹦出一两句话。他在异能者中大抵也算个怪胎，因为他没办法打一个照面就对异端下死手。
    两边都融不进。
    “天呐。我们小野的世界一直下雨。”夏然揉了揉眼睛，假装抹眼泪，“小野，怎么一直沉默不说话。”
    “夏然姐，我不知道。”叶牧野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对池熠是什么感情。”
    他跟他只认识了一个月。
    爱情肯定不至于，当时才八岁，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友情好像也算不上，叶牧野不知道池熠有没有当他是朋友。
    “那你……”夏然问，“真的不知道池熠一直在你身边吗？”
    “……”
    叶牧野低头。
    “算我知道吧。”叶牧野垂眸，“可是我要怎么面对他呢？而且，会让你们很难做的吧？如果他是个坏异端，要杀了他吗？如果他是个好异端，我又该怎么做呢？夏然姐，我不知道。”
    “去见见吧。”江星稀忽然开口，“你不见他，你怎么知道？”
    ***
    “喂。异端095。”那老太围着池熠绕了一圈又一圈，有些震惊地指了指躺在榻上的叶牧野，“你真要当他的狗啊？你别逗我笑了吧。”
    池熠面无表情地问：“这老太的儿子，是你杀的？”
    “是啊。”老太笑，“是我干的，那又怎样？他性骚扰小云，他上下嘴皮子一开一闭就是造谣，我不该杀？对，那个你想杀却因为所谓道德没彻底动手的男的，也是我动手的，都是我动的手，那又怎么了？”
    “那要是整个村子都说陈立云坏话呢？”
    “那就都杀了呀。屠村。”老太歪了歪头，嘴巴咧到了耳后根，“我不是正在动手吗？”
    池熠抿唇，低声问：“小野没事吧？”
    “他？”老太哼笑，“他又没对小云做什么，我当然不动他。池熠，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真给人类当狗啊？真的假的？”
    池熠说：“你不也给陈立云当狗？”
    “……这不一样！”老太猛地跳了起来，非常恼怒地指责说，“我怎么给她当狗了？先不说我本来就是狗，再说了……她又不知道我的存在。”
    池熠：“舔狗。”
    “滚——！！”老太继续说，“现在带着你的小野滚出我的村子！不要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