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为什么？”
    耍小性子的家伙并没有停止靠近。
    没有伸手去扯开阻碍，琉璃将跪在夏油杰的手掌上的膝盖抬起，挪到了比床面更低的大腿上，很快就带着羽绒被跪在了夏油杰盘起的两腿边。
    夏油杰不得不庆幸他没有在最开始就靠床很近，不然即便琉璃很轻，他也会被这个靠近的家伙扑倒在地面上。
    ……他没那么好的定力。
    感觉到后脑勺将他头发转在手指上的拉扯，夏油杰闭了闭眼睛，低声：“……不是说好的教你怎么喜欢我吗？”
    他不能对琉璃撒谎。
    撒谎会被看出来，有目的的试探也会。
    想让琉璃听话，夏油杰必须诚实的讲述着他的想法，引导琉璃信任他，将行动模式交给他来掌控。
    所幸，他很擅长这种应对。
    听到夏油杰的询问，琉璃想继续恶作剧的动作停了停，似是在斟酌夏油杰话语间的真意。
    “可你那天逃了。”
    “……我没办法不逃，”夏油杰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臂抽回，扶着那修长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哑声，“你总要给我接受的时间。”
    滚烫的、泛红的脸颊。
    借着银色的月光，琉璃放开了手指上纠缠着的长发，推开夏油杰搀着他腰背的手掌，重新坐在床边，将散落的被子拉进怀里，抱起，歪头打量着避开他视线的夏油杰。
    “要怎么做？”
    “我们要先定一个前提，”夏油杰将脸颊上的手指拿下来，半跪在床边，将琉璃重新用被子整个裹上，“在你喜欢上我之前，你不能再做这些…没有边界感的行为。”
    边界感？
    琉璃沉默了一会，面无表情地问：“……哪里是边界？”
    他们以前的相处不就是这样吗？
    夏油杰：……
    这很难解释。
    这真的很难解释。
    瞥了一眼瞬间纠结起来的夏油杰，琉璃勾了勾唇，将赤白的脚背踩在夏油杰的膝盖上，像是踱步一般，懒散地交替着向前。
    “人际交往里对亲密距离界定的最远距离是，十八英寸。”
    蜷在被子的裤腿从膝盖滑落，经过夏油杰的腰身，盖住了那个骨节清晰的脚踝。
    “而亲密距离中常说的最小间隔，是有可能肌肤相接的六英寸。”
    在盘腿的长发男子身侧，一双笔直修长的双腿交错着点在地面和夏油杰的大腿上。
    “但大众一般默认的亲密接触，是0-45厘米之间。”
    披着被子的棕发男人将手按在床侧，慵懒的向前倾身，将那被夏油杰手指摩挲过的唇瓣停在黑色耳扩的五厘米之外。
    “杰的边界，定在了哪？”
    被那似有似无的吐息打在耳畔，夏油杰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躲避，就察觉到身侧的温度飘起，带起微风，而后，那柔软的被子随着起身之人的动作下滑，落在了夏油杰的耳侧、肩上、腿旁。
    “杰想禁止的是亲近行为，是我缺乏边界感的接触，还是——”
    琉璃赤着脚下了床，拉开夏油杰书桌旁的椅子，面对着逆着月光的身影坐下。
    “你乱掉的呼吸和心跳？”
    几乎是本能的，夏油杰按住了自己的胸膛。
    ……啊，他真的是。
    夏油杰哭笑不得的捂住脸，慢慢的调整着呼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动摇。
    那可是琉璃。
    如果这些话语是调情倒还好，可琉璃说这些话时平静的语调和淡漠的声音，无一不在彰示着他冷淡的本性。
    那些是切实的疑问，是恶作剧，唯独不会是对夏油杰的试探。
    他不能感情用事。
    他要让琉璃自己跳下圈套才行。
    “……我希望你把决定权交给我。”
    将被子重新放回床铺，夏油杰站起身，弯腰把椅子上的琉璃抱起，放在书桌，抽出湿巾坐在了琉璃刚刚坐着的位置，抬手握住了那个苍白的脚踝。
    “琉璃可以按照一如既往的行动继续走，但我说停时，你必须停下来，可以吗？”
    合情合理。
    琉璃看着明明比自己高许多，却总喜欢坐在自己下首位的夏油杰，有些不太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夏油杰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合理的。
    琉璃知晓自己的缺陷，他明白自己对亲密关系没有概念、不知分寸、也不明白情爱区别。
    他不认为这个缺陷需要改变或者被补足。
    可他想回应夏油杰。
    他不明白夏油杰的喜欢和他的喜欢有什么不同。
    但如果回应是很重要的，是不可以简单略过的，那他至少，要在明白其中区别后，再重新回应夏油杰。
    可为什么，夜蛾老师所说的被他伤害的人会主动贴近？
    为什么，被他戳破了暗恋的人没有如美美子漫画书中一样表现出羞恼？
    夏油杰不急不躁的引着手中的脚踝踩到他的大腿两侧，如以往一样平静地的等待着琉璃的应声。
    他知道琉璃会如何回答。
    “……可以。”
    琉璃不会拒绝他。
    背对着星光的人伸出手，扶上夏油杰抬起的下巴，紧盯着他温婉又狡黠的细长眸子，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那之后呢，要从哪里开始？”
    但只是那样是不行的。
    “……琉璃，”夏油杰轻轻拿下脸侧的手掌，将呼吸与吐息坠过他的指间，任由暗金色的眸子隐在琉璃笼罩的阴影中，映下那个被两度吻过的指骨，“你真的要学吗？”
    你真的做好了解那些感情的准备了吗？
    你真的能压抑生理反应呆在原地吗？
    你真的可以忍住不逃吗？
    琉璃，喜欢，不是写作两个字的轻飘词汇。
    察觉到那被刻意隐藏的汹涌情感再次从低头之人身上升腾，琉璃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掌，却又被根本没收力道的夏油杰扯着停在了原地。
    压抑的、带着侵略气息的、与杀气完全相反的沉重。
    琉璃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有些瑟缩的哑声想让夏油杰放开：“杰——”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琉璃。”
    他知道琉璃会在知晓后手足无措，甚至下意识优选逃离。
    夏油杰没有抬头，用依赖的姿态将琉璃的手掌捧在他的手与唇之间，任由炽热的呼吸打在那个微凉的手掌。
    “……我不想被你看出来的。”
    他没想让琉璃为难。
    可那不是一朝一夕的沉淀。
    “太久了，琉璃。”
    被牵起的另一只手被按在了颤动的睫毛上，琉璃紧抿着唇，在双手传来的痒意里，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离只露出耳朵用于试探的夏油杰更近了一些。
    “不告诉你。”
    琉璃的手被夏油杰的手捧在了唇边。
    “不去看你。”
    琉璃的手被夏油杰的手停在了眉睫之前。
    “……可我还是忍不住期待你的回答。”
    琥珀色的眸子里，黑色的耳饰和泛红的耳尖比月光还要惹眼。
    “琉璃，你不该回来的。”
    我给过你逃跑的机会了，琉璃。
    可我还会再给你一次。
    夏油杰松开了被他紧握的两个手腕，将手臂垂下，没有再做出任何阻拦的举动。
    睫毛的扇动，呼吸的起伏……和炽热的温度。
    没有那个将他手腕完全包住的手掌停留，琉璃本就想逃开的动作轻而易举的把被隐藏的暗金色眸子打开。
    像是波涛澎湃的海洋，像是赫赫炎炎的烈日，夏油杰的眸子里倒映着琉璃的影子。
    在面前人下意识回避视线之前，夏油杰抬手盖住耳朵，轻声说：“我喜欢你，琉璃。”
    夏油杰用炽热的眼神看着琉璃，夏油杰用温润的声音说喜欢琉璃。
    ……夏油杰不听琉璃的回答。
    本欲错开视线的眸子移不开目光，本欲离开的身躯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阳谋。
    琉璃心想。
    但他会跳。
    琉璃伸出手。
    蒙住耳朵的双手被拿开，夏油杰看着琉璃捧着他的手放下心口按下，他看着琉璃抬起眼睛，哑声对他说：“……是要先从适应开始吗？”
    砰，砰，砰。
    与平时不同的心跳。
    夏油杰轻笑，将还无法放松的琉璃从桌子上抱下。
    可这仍不是他想要的。
    比夏油杰略窄的身形将夏油杰环绕入怀中，被夏油杰的气息笼罩。
    琉璃，我是会再给你一次逃跑的机会。
    “既然你同意了，我们就以让琉璃认清什么是喜欢为前提，”迎着月光的人仰起脸，露出温柔的笑容，“开始正式的交往吧？”
    可你根本不会逃。
    跪在椅子上的琉璃愣了愣，顺着背后的力道坐下，和夏油杰的视线平齐，困惑的看着那双眼睛，下意识地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