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预谋热搜 > 第三十三章:在腐烂的泥沼里仰望月亮

第三十三章:在腐烂的泥沼里仰望月亮

推荐阅读:呀!我跟夺我气运的女配相亲相爱贵妃今日不早朝我的他家二三事提线木偶  【NPH】从虚幻到真实的创世之旅与你平行殿下求我不要死人!咪家死人了,你管不管小知青要回城,开局先抢金手指!(她在年代文里开挂了)千劫眉

    第三十三章:在腐烂的泥沼里仰望月亮
    芭达雅的雨,不像国内那样缠绵,它是暴戾的、滚烫的,带着海腥味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烂气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要把人最后一点尊严都冲刷乾净。
    裴灩站在马路对面,全身都湿透了。
    那件价值六位数的手工定製风衣,此刻吸饱了脏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狼狈得像是一块吸水的抹布。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她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那家名为「siam orchid」的花卉批发店。
    那个戴着草帽的身影已经进去很久了。
    店铺深处昏暗不明,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裴灩能看到那个瘦削的背影在灯光下忙碌——搬运、修剪、打包。
    机械、麻木,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发条人偶。
    那个曾经在舞台上连头发丝都会发光的林予曦。
    那个曾经在综艺里因为怕虫子而尖叫着往她怀里鑽的娇气包。
    那个曾经在颁奖典礼后台,嚣张地把她按在门板上索吻的疯子。
    在一堆廉价的、甚至有些枯萎的万寿菊和兰花中间,做着最低贱的苦力。
    裴灩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每呼吸一次,肺腑都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想衝进去,想把那个正在搬重物的傻子拉出来,想质问她为什么不说话,想告诉她那几千万的债早就还清了,想告诉她林伟国已经坐牢了。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冰墙。
    林予曦看她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惊讶。
    那种眼神在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这种无声的拒绝,比哪怕最恶毒的咒骂都要让裴灩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花店的老闆娘——那个体型富态、嗓门极大的泰国女人,似乎终于发现了站在马路对面那个像疯子一样的女人。
    她对着裴灩指指点点,嘴里说着听不懂的泰语,大概是在骂神经病。
    然后,她转过身,粗暴地推搡了一下正在剪花枝的林予曦,似乎在责怪她招惹了奇怪的人。
    林予曦被推得踉蹌了一下,膝盖撞在装满水的铁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裴灩的心猛地揪紧,脚步下意识地迈出去了半步。
    但林予曦没有抬头,也没有喊痛。
    她只是默默地扶住铁桶,低着头,双手合十,向老闆娘做了一个卑微的道歉手势。然后,她转过身,拉下了店铺的捲帘门。
    隔绝了裴灩的视线,也隔绝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光。
    芭达雅红灯区边缘,一条脏乱差的巷子里。
    这里住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底层劳工、流浪汉,以及躲避债务或法律的亡命之徒。空气中瀰漫着劣质香水、大麻、油烟和垃圾混合的味道。
    巷子口的一栋破旧筒子楼对面,二楼的一间小窗户被推开了。
    裴灩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是的,影后裴灩,住进了这个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非常嫌弃的地方。
    她用十倍的价格,租下了花店对面这间只有十平米的破房间。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吱呀作响的吊扇;床单泛黄,散发着霉味;墙角甚至还有壁虎在爬。
    因为从这扇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那家花店的后门,以及楼上那个掛着几件旧衣服的小阳台——那是林予曦住的地方。
    这三天,裴灩就像一个变态的跟踪狂。
    她不再光鲜亮丽。她学会了穿着二十块钱一件的t恤,踩着人字拖,戴着大口罩,混跡在人群中。
    她看着林予曦每天清晨四点起床,去批发市场抢最新鲜的货。
    她看着林予曦中午蹲在路边,吃一份只需要30泰銖(约台币25元)的凉拌木瓜丝和糯米饭。
    她看着林予曦因为搬运带刺的玫瑰,手臂被划出一道道血痕,却连创可贴都捨不得买,只是随便用胶带缠一下。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着裴灩的心。
    原来这一年,她就是这样过的。
    在没有裴灩的世界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隻沉默的螻蚁。
    裴灩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淋了雨,又水土不服,她发烧了。但她不敢去医院,也不敢吃会让人昏睡的药。她怕自己一闭眼,林予曦就会再次消失。
    就在这时,对面的花店开门了。
    林予曦搬出一筐兰花,开始修剪。
    裴灩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钱包。
    这是她每天的「任务」——去买花。
    siam orchid 花店。
    店里没有冷气,只有几台强力风扇呼呼地吹着。
    林予曦正背对着门口,专注地修剪着一盆蝴蝶兰。她的手指修长,却佈满了茧子和伤口,指甲缝里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泥土色。
    一个沙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林予曦拿着剪刀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她依然低着头,机械地修剪着枝叶,彷彿她是个聋子,听不到身后的声音。
    裴灩走上前,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抱住这个日思夜想的人。
    「这盆兰花,怎么卖?」裴灩指着林予曦手里那盆花,声音在发颤。
    林予曦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放下剪刀,缓缓转过身。
    帽簷下,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此刻如同枯井一般,平静得让人心慌。她看着裴灩,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难缠的顾客。
    上面用泰语和蹩脚的英语写着:【500 baht】(500泰銖)。
    「我没带零钱。」裴灩从钱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那是她刚换的一万泰銖,「不用找了。剩下的……」
    她想说「剩下的给你买药」,或者「剩下的给你买点好吃的」。
    但话到嘴边,却被林予曦那个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从旁边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快速写了一串数字,递给裴灩。
    那是老闆娘的收款账号。
    然后,她指了指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我不走。」裴灩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花太重了,我搬不动。你帮我送过去。」
    这个曾经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别人拧的影后,此刻脸色苍白,嘴唇乾裂,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比她这个苦力还要憔悴。
    林予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她抱起那盆兰花,绕过裴灩,径直走向店外。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嘈杂的街道上。
    阳光毒辣,晒得人头晕眼花。
    裴灩看着林予曦的背影。那件黑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隐约能看到脊椎骨凸起的形状,还有那道狰狞的、从肩膀延伸到腰侧的旧伤疤——那是曾经为了保护她留下的。
    「予曦……」裴灩忍不住唤了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前面的人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日记我看到了。」裴灩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哽咽,「保险箱里的日记,我全都看了。我知道那段录音是假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
    林予曦的脚步依然没有停。
    她走得很快,像是要甩掉身后这个烦人的尾巴。
    「对不起……」裴灩伸手去拉她的手臂,「是我蠢,是我混蛋,我不该不信你……予曦,你哪怕骂我一句也好,别不理我……」
    裴灩的手指刚碰到林予曦汗湿的手臂。
    林予曦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那盆兰花「哐」地一声摔在地上,花盆碎裂,泥土和洁白的花瓣散落一地。
    林予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裴灩。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用来记账的笔,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送货单背面。
    她把纸按在墙上,用力地写着什么,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写完,她把纸条狠狠拍在裴灩的胸口。
    裴灩慌乱地接住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裴影后,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林予曦,只有一个哑巴。请你回你的世界去,别再来烦我。】
    裴灩拿着纸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晕开了上面的字跡。
    裴灩抬起头,透过泪水看着林予曦,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哪怕你拿刀捅我……我都不走。」
    「你不是哑巴。你是我的予曦。你不说话没关係,我说给你听。」
    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女人,此刻像个无赖一样站在大街上,哭得毫无形象。
    林予曦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但下一秒,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冰冷。
    她转身,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盆摔碎的花,直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这一次,她走进了那条通往红灯区深处的小巷,那是裴灩这种身份的人绝对不敢踏足的禁区。
    裴灩想要追,却被几个喝醉的酒鬼拦住了去路。
    等她挣脱出来,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裴灩躺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身体忽冷忽热,意识有些模糊。
    「噁心……」裴灩喃喃自语,「是啊,我是挺噁心的……」
    亲手推开了爱人,现在又像个变态一样缠着人家。
    可是,只要一闭眼,她就会想起林予曦那个消瘦的背影,想起她手臂上的伤痕,想起她搬重物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如果不把她带回去,如果不把她养胖、养好,裴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活在地狱里。
    裴灩从床上爬起来,踉蹌着走到桌边。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自己的银行账户。
    然后,拨通了马克的电话。
    「裴姊?!你终于开机了!你在哪啊?违约金那边已经发律师函了……」
    「马克。」裴灩的声音沙哑虚弱,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帮我发个公告。」
    「什、什么?!」马克尖叫,「裴姊你别衝动!你现在是大满贯影后,正是身价最高的时候……」
    「我没衝动。」裴灩看着窗外对面那盏昏暗的灯光(那是林予曦的房间),眼神温柔得近乎病态,「我赚的钱已经够赔违约金了。剩下的……也够我在这里买下一条街。」
    「我要在这里开一家花店。」
    裴灩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要把那家『siam orchid』买下来。我要让她当老闆娘。」
    「既然她不想做林予曦,那我就陪她在这里做个哑巴花农。」
    「既然她不想回我的世界,那我就……彻底搬进她的世界。」
    那里有一个影子映在窗帘上,似乎还没有睡。
    裴灩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描绘着那个影子的轮廓。
    「以前是你装作我的狗。这次……换我做你的狗。」

本文网址:https://www.haitang4.com/book/119221/34990235.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haitang4.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