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動物與首席獵手（6）

    在还没与你產生交集之前，他一直是校园里最夺目的存在。
    挑染的金发在阳光下肆意闪耀，耳垂上垂坠的银饰与指间镶嵌的珠宝，随着他侃侃而谈流行趋势的动作而熠熠生辉。他总是站在人群的中心，只要随口提议一个翘课的去处，身边便会簇拥起一阵心领神会的欢笑。那时的他，活在主流世界的巔峰，习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光芒。
    直到某个翘课的午后，他因为折返教室拿取钱包而经过了僻静的可爱动物舍。
    那时的你正蹲在笼子旁，旁若无人地与兔子平分一根红萝卜条。清脆的咀嚼声在静謐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你察觉到他的视线，第一反应不是他习以为常的仰慕，而是像受惊的野生动物般弓起背脊，迅速将剩馀的红萝卜抱进怀里，眼神里写满了「不准抢食」的戒备。
    谁会去抢牲畜的食物啊？他当时只觉得荒谬，收回目光便匆匆离去。
    然而，这份荒谬却成了他视线的开端。在那之后，你的身影开始频繁地渗透进他的生活角落。
    他看见你蹲在绿化带边採摘野菜，或是灵活地爬上校园边缘的果树採收初熟的橘子。
    你总是像隻忙碌的松鼠，在校园风景中奔波觅食，与那个只想着如何挥霍青春的自己截然不同。
    改变发生在一个狼狈的午后。他与同伴起了衝突，狠狠打了一架，带着满脸青紫和裂开的嘴角，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间充满乾草味的动物舍。
    你正抱着雪白的垂耳兔取暖，见到他那一身伤，竟然主动叫住了他。没等他反应过来，你便强行将那隻暖烘烘的小生命塞进他怀里，随即从书包翻出简易医药包。
    「男孩子真的都不会照顾自己……我家的弟妹也常这样玩到受伤。」你垫起脚尖，动作熟练且轻柔地帮他清洁伤口，嘴里像个长姐般碎碎念着。
    他僵在原地，怀里兔子的温度和你指尖传来的药膏清凉，奇蹟般地平復了他胸口的躁动。处理完后，你拨开半颗橘子，见他腾不出手，便索性直接塞进他的嘴里。「多补充维生素  C，伤口才好得快。」你叮嚀着，随即抱回兔子，像送走迷路的小狗一样打发他离开。
    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又出现了。你一边帮他换药，一边盯着他耳上的银饰与珠宝。那眼神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深意——那不是欣赏，而是你在心底默默将这些昂贵装饰换算成白米与鸡蛋的算盘声。
    他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为什么不看他？  难道他这个人，在你眼里还不如一颗石头？
    为了让你的注意力从那些「能换钱的石头」移回到他本人身上，他开始卸下那些耀眼的装饰。耳环没了，戒指收起了，甚至连那头被你戏称为「沾到蛋黄」的挑染金发也一併剪掉。
    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人群，见他不再是那个耀眼的核心，也随之散去。
    但他不在乎。他甚至加入了那个以前连经过都懒得瞥一眼的可爱动物社。
    可你不是每天都会出现。为了抓住这隻神出鬼没的小松鼠，他开始随身携带零食，甚至在那棵榕树枝上掛满了诱人的麵包。
    当他躺在气垫上，眼角馀光瞥见你在树上忙碌觅食的身影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悸动，远比过去任何一次翘课游玩都还要强烈。
    你依然不懂他在想什么，你只知道跟着他就有食物吃。而他，正心满意足地享受着你因为美食而產生的这份专属依赖。
    他并不急，他在等。等你在吃饱喝足的某个瞬间，能像那天帮他上药时一样，真正地、仔细地，在你那双纯粹的眼底，倒映出他最真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