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3的死亡回音（上）

    四月的东京，樱花已近尾声。风一吹，粉白的花瓣便如雨般落在街巷之间。
    放学铃响后，帝丹高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笑声和书包的碰撞声混在春日的暖阳里。小兰把空手道服塞进帆布袋，转头看向身旁的黎音：“你真的要学钢琴？”
    伊什塔尔虽然没有办理全日制学生入学手续，但获得了在帝丹高中的旁听资格。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是哪来的，但这对接近小兰和园子的日常生活有用就行。
    她点点头，“我想学点新的东西。”
    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作为一个’正常人‘，她想体验一些自己作为’隐形人‘做不到的事，比如说学一点新的东西。
    “那太好了！”园子从后面蹦过来，一手搭上小兰肩膀，另一手挽住伊什塔尔的手臂，“我知道一家超棒的社区钢琴教室，就在我家附近那栋老楼里，我去年还去上过几节课呢！”
    “老师人超温柔，钢琴是几十年前的定制版贝希斯坦的Sole  Voice，世界上只有一台，十年前被神秘人送给老师的，音色特别干净。”
    小兰调笑，“你不是说只上了三次就放弃了？”
    “那是因为曲子太难了嘛！”园子嘟囔着，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那架琴真的很特别！我爸说这种大师定制琴现在很少见了，一般只有专业演奏厅和收藏家才留着。可那个老师居然用它教初学者，一点不心疼。”
    “也许对她来说，再珍贵的琴都不是用来供着的，”伊什塔尔轻声说，“是用来弹的。”
    三人边走边聊，柯南跟在后面，是放学后自己找上来的。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偶尔扫过黎音的侧脸。
    他记得几周前的晚上，她当着他的面亲了易容成小兰的基德。而三天后，服部平次就在电话里公布了和黎音是恋人的消息。
    从亲吻怪盗到接受大阪的高中生侦探，中间只隔了七十二小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想起来，但是在看到“天城黎音”这个人之后这些记忆就瞬间回笼。
    现在的她看起来平静，自然，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女高中生，完全不像会和基德有任何瓜葛的人。
    在柯南思绪翻飞间，园子停下了脚步，“就是这了。”
    钢琴教室位于一栋六层老旧商住楼的三楼，楼道灯光昏黄，墙皮斑驳，但楼梯扶手擦得很干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松香和旧木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打开，内部结构清晰可见。一位穿米色针织衫的女性正背对着门口整理乐谱，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来。
    “啊，是园子同学。”她微微一笑，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温和，“好久不见。”
    “中村老师！”园子挥手，“我带朋友来试听，之前和您预约过的。这位是毛利兰，这位是天城黎音。”
    “欢迎。”中村雅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琴弦。她示意两人坐下，又为每人倒了一杯温水，“先休息一下吧，今天调音师来得有点晚了，我们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上课。”
    黎音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演出海报，角落立着一个旧琴凳，地板上有几处修补痕迹。一切都显得陈旧，却整洁得近乎执拗。她的目光落在钢琴右侧，那里放着一个工具箱，上面贴着标签“调音用”。
    中村顺着她的视线解释，“这里面是一些基础的调音工具作为备用，防止工具出现问题。每周五下午，他都会来。”然后她看了看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现在了。”
    正说着，楼道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拎着工具箱走进来，看见屋里有人，略显局促地点点头，“打扰了。”
    他约莫三十岁，身形瘦削，耳朵上戴着一副助听器。
    “高桥先生，”中村介绍，“这是新来的学生。”
    “你好。”高桥向几人打了招呼，然后走到钢琴旁，打开工具箱，取出调音锤和电子测频仪，动作熟练。
    打完招呼后他就没再说话，低头调整弦轴。房间里只剩下金属微调的咔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无意间，小兰注意到，中村的目光一直落在高桥耳后。那里有一块淡褐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
    一会儿他就表示完成了，但也想听听中村老师的试听课。
    这种有些冒犯的话让他看起来有些抱歉，但却还是被伊什塔尔几人和中村老师接受了。
    他说自己母亲就是钢琴家，但他从没听过母亲弹琴。中村老师给了他母亲的感觉，可她也有很久没开过课了，也不太教新的学生，今天凑巧遇到便不由自主问出来了。
    无论是伊什塔尔，小兰还是园子都不介意多一个人加入。柯南更不用提，以他目前的年龄还不足以占一票。更何况他只是想听听，并不会干预她们这节试听课的进度。
    见她们几人没意见，刚才听到这个请求似乎有些紧张和僵硬的中村老师也松了口气般的答应了。
    试听课不算很长，但伊什塔尔还是学着弹了一首《致爱丽丝》，手指生涩，但节奏还算可以。
    中村站在她身后，偶尔轻点琴谱。
    “这里，手腕再放松一点，如果按这里听起来会更好一些。”她的语气耐心，重复着说了好几遍的问题。
    离开时，园子小声感叹：“中村老师真的好细心。”
    “C3偏高0.8赫兹，她听出来了。”柯南说。
    “什么意思啊小鬼头？”园子被柯南莫名其妙的话打断有些不满，转头砰的一下将拳头砸到柯南脑袋上，“不要打断我说话！”
    黎音没参与他们的笑闹，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夕阳透过楼道窗户，在门牌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照着“中村雅子  钢琴教室”几个字，像一道未完成的休止符。
    隔日清晨，警方接到报案，中村雅子死了。
    目暮警官带队赶到时，门正大开着。中村雅子倒在钢琴旁，后脑有钝器伤，血迹已干。凶器是一支备用琴槌，掉落在她手边，沾满血迹。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法医蹲在尸体旁，“凶器就是这支琴槌，重击致死。”
    小兰、黎音和园子被叫来协助调查。
    柯南跟在目暮身后，目光迅速扫过现场。门窗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迹。琴凳位置正常，乐谱摊在《致爱丽丝》那一页，某小节被红笔圈出。
    “奇怪，”目暮皱眉，“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凶手怎么出去的？”
    高桥也被传唤到场。他脸色苍白，站在角落，双手紧握工具箱。
    “我六点半就离开了，”他声音沙哑，“去了港区给另一家调音，有客户签字证明。”
    目暮查看了他的记录本，确实有当晚八点半的客户签名。将客户信息交给辅警后得知，客户确实看到他全程都在工作。他从中村雅子的家过去最快也至少需要一到一个半小时，在中村雅子死亡时间内打个来回确实可能不打。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他指向琴槌，“这是你的工具吧？”
    “备用琴槌每个调音师都有，”高桥解释，“而且琴房钥匙只有中村老师有。”
    “可你是最后一个接触她的人，”目暮盯着他，“而且——”他拿起中村右手，“她无名指有长期戴婚戒的压痕，但现在戒指不见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高桥猛地抬头，眼神剧烈波动。但最终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柯南蹲在琴凳旁，手指轻轻抚过暗格边缘，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悄悄按下，暗格弹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他迅速扫了一眼，又合上。
    “目暮警官，”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能让我看看高桥先生的调音记录本吗？”
    目暮递给他。
    柯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
    【C3音准偏低。】
    “昨天黎音姐姐上课之前，高桥先生刚刚调过音，按理来说不会出现音准问题。但是奇怪的是，C3偏高了0.8赫兹，可他的记录本上却写着C3音准偏低。”他又看向中村的乐谱，“中村老师圈出的那段，正好是C3所在的音区。”
    “所以？”目暮问。
    “说明中村老师的听力非常好，”见柯南再说就装不下去小孩了，伊什塔尔便十分有眼色的接着说，“好到能听出0.8赫兹的偏差。可高桥先生虽然有听力障碍，但既然已经成为高级调音师，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高桥身体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