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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九点，正是歌舞伎町之夜彻底苏醒的时候，星野如常到旗下的公关店巡视，但心不在焉。
    他知道现在草刈朗也在歌舞伎町，香港帮叶胖子的情妇阿媚新开的粤菜酒楼开张，搞得很盛大，稍早还请了舞狮，但这夜注定不会平静。
    十一点时他离开店里，没人起疑，老板总会这家店待一待，又去另一家看看，也许去六本木了吧，此时开车去调布不堵车，他将预计在午夜前抵达，并且接走绫子。
    他只是一块拼图，务必精准达成任务，机票已经买好，他们会直冲机场，路上由翔太与阿泷护送。
    地下停车场很静，入口处的大叔认识他，对他打了个招呼，夏日燥热在进入地下后只能沉静下来，很静，那种安静令人心慌意乱，耳旁只有自己皮鞋撞击地面的单调步音，不是没点紧张，但他自然不可能让绫子去嫁给什么台湾黑道份子。
    此时其实不由得感到无力，就算他有几家店，比起一般人来说算得上富裕，但要对抗山田组会长根本就是个笑话，无权无势，有什么力量保护绫子？
    原本不管不顾就要想办法带走绫子，但草刈朗说，必须计画周密，否则带绫子逃走是痴人说梦，他知道草刈朗这人，能隐忍，不冲动，做事务要有万全把握。
    那日两人大打出手，以为他为了自己在山田组内的地位，要放弃绫子，任她被草刈一雄拿去联姻，但大介看不下去出来阻拦，他们几个各个看上去都历经沧桑的模样，说都几日夜没睡了，怎么可能任由渡海宏次与三联帮就这么吞掉一切？吞掉小绫？
    「星野，绫子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但这件事不只牵涉绫子。」仓促，但别无他法，时间的优势不站在他这一边。
    按开车门锁，浊沉的空气好似忽然有点扰动，星野一愣，接着便眼前一黑。
    ＊＊＊
    粤菜酒楼凤凰阁高朋满座，包厢中都是叶言得欢笑的声音，台湾帮的赵宁也在，他最近很低调，很老实，毕竟之前自己女婿偷偷卖药搞得乌烟瘴气，帮会内部也分裂。
    草刈朗没喝酒，捧场地夹了几筷子菜，晚上九点，等等只要渡海宏次从女友的公寓出来，就会被大介带人绑走，并且扔到横滨码头，今晚会有一笔交易，而渡海宏次将出现在明晨新闻版面，毒品交易现场驳火，警方赶到时，已死伤数人，包括主谋渡海贸易负责人渡海宏次，并查获毒品数千公斤。
    而这个同样无月的夜晚，台北市，雷复轰也会行动，明天，三联帮将在雷复轰的掌握之下，三联帮在老帮主雷功昏迷后，暗潮涌动危机四伏，时间比草刈朗还紧，也许也正因这样，绫子与赵山河的婚礼才定的如此之赶，试图借山田组的势力，助赵山河上位三联帮。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底不定，最近他即使回调布，也几乎没有和绫子见面，避免多桑起疑，他拿了一支无法追踪的电话给椿姨，让绫子用那支电话和他联络，思念深沉，但他劝慰绫子，别怕。
    也许他自己也怕，因为有了珍贵脆弱的弱点，若他连为绫子遮风避雨都做不到，那更不够格接掌山田组。
    酒楼吃完饭，照例是夜总会，去的也是叶胖子的地方，他坐在人欲涌动的中央，却好似游离在这一切之外。
    刚刚翔太回报，他们到了调布，但没见星野，不知道是不是迟了，打电话也找不到，店里的人说他早已经离开。
    不安酝聚，泰哥见他皱眉，目光询问，今日人都派了出去，少爷身边护卫的人很少，他同样怕有什么状况。
    草刈朗正要拨星野的电话，一个陌生来电先行占据手机，他迟疑几秒，起身走出去才接电话，那人的日语有些口音，他一下就想起来对方是谁。
    提欧．安德森，上次通过沃莱兄弟会介绍的纽约黑暗资本代表，心底更跳，这人怎会在这个时机突然来电？他可不相信什么巧合。
    「草刈先生，晚安，」他语调轻松，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草刈朗浑身一震，「我认为您应该放弃今晚的计画，不要贸然行动吧，雷复轰先生刚刚已经被捕了，而您的好友星野藏元先生......」
    好似浑身血流都抽离了脑部，草刈朗一凉。
    「关于星野先生，您可以自己打开即时新闻看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意提醒。」
    他站在夜总会外，还来不及查询新闻，路口的巨幅电子看板已换上新闻快讯，大党内部资深大佬市川议员爆出私生子，其子名星野藏元，是当年市川议员与风俗娘所生，据悉星野藏元目前经营多家连锁风俗店与酒吧，俨然风俗业大亨......并与暴力团重要成员私交甚笃......
    「少爷......」泰哥也傻了。
    若事情进行得顺利，现在大介现在应该绑到了渡海宏次，但一切似乎开始脱轨。
    ＊＊＊
    绫子没有收拾任何行李，一整日虽然紧张，但她只静静待在自己房内，连女佣都没看见她出来，无需携带衣物细软，只要贴身藏着护照和一点现金即可，哥哥这么叮嘱。
    时间到，椿姨制造守卫空挡，她便偷偷溜出大宅后门，星野、翔太、阿泷会护送她直接去机场，星野陪她飞往巴黎，绝不能走漏风声，连香穗或者林巧珊都别说。
    望着天井那抹缓缓移动的月光，心弦紧绷，然而大宅安静，那种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星野哥哥正在驱车前来的路上吗？他离开新宿的时候曾传来过一条讯息，但已过了近五十分钟，手机再无消息。
    正七上八下，忽地一点响动令她几乎惊跳起来。
    敲门声，接着小院门被女佣打开，见到来人，绫子心跳增速，神色不自知地僵了两秒，椿姨跟在他身后，来人竟是多桑。
    「多桑......？您怎么过来了？」父亲过来这里的次数，印象中屈指可数可数。
    加上今夜本就紧张，这时心头一跳，整个人虚虚的，好似一种不祥预感笼罩下来，她拿眼偷望椿姨，她对她几不可见地摇摇头，她也不清楚草刈一雄怎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
    草刈一雄一时无话，自顾自坐下，绫子虽紧张，但只能符合礼仪地跪着，待椿姨与佣人出去，父亲依然没有开口。
    他望了望房间，最后目光才回到绫子脸上，那目光，好像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幽影。
    绫子不敢说话，半晌，草刈一雄起身，开口，「跟我来。」
    提着心，不敢询问，绫子跟着父亲走出小院，延长廊直去，夜晚的宅中庭院有淡雅香风，醺暖醉人，但此刻她只觉得心中不安已到极限。
    那是父亲的书房侧间，电脑室，几方大屏幕上是黑白的影像，似乎是角度不同的监视器画面，绫子定睛，然后浑身冷汗。
    那似乎是个夜总会，有包厢内，包厢外，水池走廊上的影像，她一眼便望见了哥哥，他正拿着电话，泰哥站在他身边不远处。
    「多......多桑？」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草刈一雄回身望她，那目光她读不懂，然后他开口，「只要一个命令，阿朗不仅要失去一切，也会失去性命。」那口吻平铺直述，甚至没有情绪起伏。
    一时，绫子甚至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多桑，您在说什么？您要做什么？」顾不得礼仪，绫子猛地问，「多桑，您是什么意思？」
    老人扯了扯唇角，「我要做什么？你会这么问，不是早已经知道我可能会做什么？」
    绫子语塞，浑身冷凉，惊慌失措涌上眼眶，酸热苦痛，成了晶莹眼泪，多桑知道了，他知道了一切......
    「哥哥也是您的儿子......」
    「你真不记得了？小绫，你真正的哥哥，我草刈家真正的儿子？」是了，该醒了，自己一相情愿的梦，儿子早已死在二十多年前，捡回来的只是一场执念，执念不放下，人无法向前看。
    早就该向前看。
    「当然......」草刈一雄笑，但那笑多少有苦涩，「若是你真正的哥哥，你又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执念也有重量，融入血肉里，要割除不会毫无痛感。
    若草刈朗毫无野心，也许便也这么算了，不，他若毫无野心他便是对山田组没有用处的人，他有用，很有用，但终究不是他的家人，所以野心生异心，这份异心迟早得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