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王都歸途

    叁匹战马在月色下疾驰，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在寂静的原野上回荡。
    戚寒衣一手握着繮绳，一手紧紧抱着昏迷的戚澈然。
    她能感觉到弟弟的身体滚烫如火，那朵红莲印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如今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猩红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还在缓缓向上爬升。
    「然然，坚持住……」
    她低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心疼与愧疚。
    作为长姐，她本应保护弟弟不受伤害。
    可她失败了。
    当初弟弟被掳走时，她正在边境抵御秦军的进攻，等她收到消息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她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从秦宫逃出的弟弟时的样子——
    遍体鳞伤，眼神空洞，像一隻被折断了翅膀的雀鸟。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温润如玉的少年，被那个女魔头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这种愧疚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入她的心脏，每呼吸一次，就疼痛一分。
    「大姐。」
    戚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戚霜骑在另一匹马上，虽然身受重伤，脖颈上的掐痕和灼伤触目惊心，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可能追来的秦军。
    「那个玄夙归……真的只是幻象吗？」
    戚寒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答：
    「是的，那只是她通过红莲印记投射出的幻影分身。」
    她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如果是她的真身，恐怕我们早已命丧黄泉。」
    这个答案让晏清歌心中一凛。
    她骑在最后一匹马上，心思全部都在戚澈然身上。她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痛苦的表情，知道他正在经歷着怎样的折磨。
    「幻象尚且如此强大……」
    戚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若是真身降临，恐怕整个楚国都难以抵挡。」
    戚寒衣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是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尽快回到都城，联合周边各国共同抗秦。」
    「但愿楚王能听进去。」
    戚霜冷笑一声：
    「那位可是出了名的优柔寡断。」
    戚寒衣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马速。
    夜风呼啸，将她们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为她们照亮前行的道路。
    就在这时——
    戚澈然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神涣散而迷茫。
    「大姐……」
    他的声音虚弱而嘶哑，彷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戚寒衣连忙低头看向怀中的弟弟，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
    「然然，你醒了？别怕，姐姐在这里。」
    戚澈然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嘴脣微微颤抖：
    「大姐……我好痛……」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彷彿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在摔倒后寻求姐姐安慰的孩童。
    然而，此刻他承受的痛苦，远非童年的擦伤可比。
    红莲印记的灼烧感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从他的腹部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这无形的折磨中战慄。
    「坚持住，然然。」
    戚寒衣轻轻抚摸着弟弟汗溼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但戚澈然的状况明显在恶化。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着，红莲印记在月光下愈发妖艳，边缘处竟隐隐渗出血丝，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色花朵。
    「不……不要……」
    戚澈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戚寒衣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她的皮肉。
    「她……她又来了……」
    戚寒衣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玄夙归正在通过契约，再次远程侵蚀她弟弟的神智。
    「阿晏！」
    戚寒衣急切地呼唤道：
    「锁魂针！」
    晏清歌立即策马靠近，从腰间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
    那银针通体泛着幽蓝的光芒，针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楚国暗部的祕器，能暂时阻断精神控制。
    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针中的灵力，最多隻能使用叁次。
    而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晏清歌的手指微微颤抖，将锁魂针刺入戚澈然的后颈要穴。
    针尖刚一接触皮肤，就遇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彷彿有什么东西在抵抗着它的侵入。
    「啊——！」
    戚澈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去。
    戚寒衣连忙紧紧抱住他，眼中满是焦急和心疼：
    「然然！坚持住！」
    晏清歌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锁魂针完全刺入。
    一股蓝光从针尖迸发，与红莲印记散发的红光激烈碰撞，在戚澈然的身体上形成一道奇异的紫色光晕。
    戚澈然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彷彿所有的痛苦都在一瞬间被抽离。
    「然然？」
    戚寒衣紧张地呼唤着。
    戚澈然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金光已经消退，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大姐……」
    他的声音虚弱但清醒：
    「我……我能感觉到她……她一直在看着我……」
    「别说话，保存体力。」
    戚寒衣轻声安慰道：
    「锁魂针能暂时阻断她的控制，我们必须儘快赶回都城。」
    晏清歌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戚澈然身上，心中满是担忧。
    锁魂针虽然暂时阻断了玄夙归的控制，但红莲印记的灼烧感依然存在，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变得更加剧烈。
    「大姐——」
    戚霜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警觉：
    「后面有动静。」
    戚寒衣眯起眼睛，望向身后的黑暗。
    果然，隐约可见一队火把在远处的平原上移动，那是秦军的追兵。
    「加快速度！」
    戚寒衣沉声命令道：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穿过边境！」
    叁匹战马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如同雷鸣。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时——
    戚澈然的身体突然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红莲印记的光芒变得更加刺目，彷彿要将他的血肉烧穿一般。
    「不……」
    他的声音中带着绝望和恐惧：
    「锁魂针……失效了……」
    晏清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玄夙归的力量太强大了，区区锁魂针根本无法长时间抵挡。
    而她们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抵抗了。
    「大姐……」
    戚澈然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甜腻，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魅惑：
    「放开我……」
    戚寒衣心中一凛，她知道这不是弟弟的本意，而是玄夙归通过契约在操控他。
    「然然，坚持住！」
    她紧紧抱住弟弟，不让他有任何挣脱的机会。
    戚澈然的身体在她的怀抱中扭动着，口中发出低沉的呻吟，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放开我……」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甜腻，几乎带着哭腔：
    「我好难受……我需要她……」
    戚寒衣的心如刀绞。
    她知道这是契约在作祟，让弟弟对那个女魔头產生病态的依赖和渴望。
    「然然，那不是真的！」
    她试图唤醒弟弟残存的理智：
    「那只是契约的幻觉！坚持住，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大姐——」
    晏清歌突然策马靠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用这个！」
    戚寒衣接过瓷瓶，瓶中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忘忧水。」
    晏清歌的声音急促：
    「楚国暗部特製的药物，能暂时麻痹神经，减轻痛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副作用是会让人陷入短暂的幻觉，而且药效过后，痛苦会变得更加剧烈。」
    戚寒衣没有犹豫。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弟弟撑过这一关。
    「然然，喝下这个。」
    她将瓷瓶送到戚澈然脣边：
    「会好受一些。」
    戚澈然的眼神迷离而挣扎，但他似乎感受到了姐姐话语中的关切，轻轻点了点头。
    他顺从地喝下了液体。
    「好苦……」
    他低声呢喃，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
    戚寒衣轻声安慰道，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弟弟汗溼的额头。
    忘忧水的效果很快显现出来。
    戚澈然的眼神变得愈发迷离，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红莲印记的光芒也减弱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目。
    「感觉好些了吗？」
    戚寒衣轻声问道。
    戚澈然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依然迷离，但不再充满痛苦。
    「大姐……」
    他的声音轻柔而飘渺，彷彿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看到……花……好多花……」
    戚寒衣和晏清歌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忘忧水的副作用——幻觉开始了。
    「是啊，然然。」
    戚寒衣轻声附和道，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好多漂亮的花，都是为你开的。」
    戚澈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纯净而美好，彷彿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大姐……阿晏……」
    他轻声呼唤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甜蜜：
    「我们一起……去看花吧……」
    「好，然然。」
    晏清歌温柔地回应道，眼中却含着泪水：
    「我们一起去看花。」
    就这样，在忘忧水的作用下，戚澈然暂时摆脱了红莲印记的折磨，陷入了一个美好的幻境。
    他的身体依然滚烫，但不再那么痛苦，眼神也不再那么绝望。
    戚寒衣轻轻抱着弟弟，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忘忧水只能暂时减轻痛苦，一旦药效过去，红莲印记的折磨会变得更加剧烈。
    但至少，这给了她们一些时间。
    「大姐，前方有人！」
    戚霜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警觉。
    戚寒衣立刻警觉起来，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的佩剑。
    然而，当她看清前方的人影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那是楚国的边境守军。
    赤色的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楚国的凤凰图腾。
    「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为首的守卫高声呼唤道，声音中充满了敬意和惊喜。
    戚寒衣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立刻派人通知都城，准备迎接戚家军的归来。」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黑暗，那里，秦军追兵的火把已经越来越近：
    「同时，加强边境防守，秦军的追兵就在后面。」
    「是！」
    守卫立刻领命而去。
    剩下的士兵则簇拥在戚寒衣等人周围，护送她们穿过边境。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在楚国的土地上时——
    她们终于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戚澈然依然沉浸在忘忧水带来的幻境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口中呢喃着什么。
    戚寒衣低头细听，只听到他轻声说道：
    「花……好多花……」
    「不要红的……」
    「红的会咬人……」
    她的心猛地一紧。
    就算在幻境中，弟弟依然无法摆脱那朵红莲的阴影。
    「然然……」
    她轻声呢喃，将弟弟抱得更紧了一些：
    「姐姐一定会救你的。」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