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照片里都有谁

    暗房里，只有一盏暗红的灯提供微弱的光源，像一只疲惫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定影液和显影液的气味，贺世然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站在操作台前，静静看着两张照片在药水里逐渐显出清晰的轮廓。
    一张拍下了已死的成瀚、汪昊、薛嘉等关键人物，出现在前不久被查封的私人会所的照片。
    另一张，光线整体很暗，几乎看不清两个人物的脸。
    贺世然用镊子轻轻夹起它们，仔细晾干，然后装进一个他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里。
    这是他给重案组警察准备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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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冬日的清晨透彻寒冽刺骨的风。
    天光微亮之时，一个信封被快递员塞进《都市报刊》所属公司的信箱里。
    八点五十，《都市报刊》的前台取了快递一一分发下去。
    九点，程子举着一杯在隔壁咖啡厅买的热拿铁准时出现在办公区。
    “程姐。”
    “嗯。”
    “程姐，早上好。”
    “早上好。”
    前台小姑娘还有两个快递没分下去，路过程子时道了一句：“早。”
    “早~”程子放下包和手上咖啡，准备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内容。
    桌子上咖啡的热气还没开始消散，她的注意力被信封吸引了。
    “这是今早送来的吗？”她狐疑地看着超薄信封，问起了在办公区奔走的前台。
    “是，早上我去信箱里取的。”
    《都市报刊》对外有官方邮箱接受投递，偶尔也会有电话打到前台，但一般记者跑新闻都是有自己的线人，很少有人选择邮递这个办法。
    这个信封没有地址、没有邮票，只有空白处写着‘程子收’叁个字。
    “是什么？”她的好搭档，摄影师好奇地问。
    程子摇头，“我不知道。”
    二人互看一眼，程子警惕小心地撕开信封，照片‘哐当’掉在桌面上。
    掉出的那张照片像一块烧红的冰，她指尖的温热骤然褪去，烫得她几乎拿不住。
    摄影师探出脑袋，嘴里咬着半块叁明治，问：“什么东西？”
    只一眼，程子便认出了第一张照片上部分的人，以及背后代表的、那桩被重重迷雾笼罩的悬案。她浑身的血液飞速冲上头顶，又在一秒后冻结，让她感到一阵眩晕的寒冷。
    “没什么。”她呼吸变得急促，快速将照片装回信封，抓起车钥匙和包，拿着手机冲向停车场。
    坐进驾驶室，系安全带的动作因为手抖失败了两次。在启动车子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隐藏号码。
    米娅所在的地方与国内有十叁个小时的时差，这边白天，她那边黑夜，接到程子的电话有那么一点意外。
    “什么事？”
    “照片是你寄的吗？”程子开门见山直接问。
    米娅被问得脑袋懵懵的，“什么照片？”
    不是她。
    那会是谁？
    一顿，程子扶额垂头趴在方向盘上，“是一张有汪昊、成瀚、薛嘉，还有几个人的照片。另一张太暗了，我看不清是谁。”
    很快，米娅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你等我叁分钟。”
    “好。”
    挂断电话，米娅第一时间去和贺世然确定，知道照片是他送的，米娅明白该怎么做了。
    她的电话没有打过来，只是给程子发了条讯息，让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引擎轰鸣声中，她拨通了谢添天警官的电话。
    “是我，程子。”她的声音没有刚才发现照片时那么紧张了。
    谢添天声线沉稳：“有事吗程记者？”
    “有。我早上收到了两张照片，应该对你破案有帮助。我现在在去市局的路上，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到。”
    “好。”
    聪明人的对话永远简洁明了。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程子紧握方向盘，每一个红灯都像是一种煎熬。后视镜中，她看到自己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慌乱。
    -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办公区，气氛凝重的能拧出水来。
    两张照片躺在证物袋里，被小心翼翼放在会议桌中央，像棋盘上决定生死的两枚棋子。
    市局有暖气，谢添天穿着一件灰蓝色毛衣，脸上黑眼圈有点明显，怀着狐疑的心态问：“你说你不知道是谁给你的？”
    程子点头，“是我们单位前台今早从信箱里拿出来的，我看到后第一时间来找你们警察了。”
    “行。”孙永福和谢添天互看一眼，心里对她的说法信又不信。
    所谓警察他们只相信亲眼所见、所看、查证后无误的证据。
    没什么继续问的必要了，她今天能说的都说了，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谢添天把笔录推到她面前，“辛苦程记者跑一趟，今天的事，以及这两张照片还希望程记者不要透露给别的人，更不要登刊。”
    “好。”程子对他展开一个友善的笑。
    “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好。”程子弯了弯唇。
    “孙哥，带程记者去录一下指纹，接触过信封和照片的都记录指纹。叫上小李你们去调一下报刊社的监控。”他一把拿起桌子上叁个证物袋里的东西往外走，“我去找乔。”
    “行你去吧。”孙永福善后。
    -
    谢添天去找法政查照片和信封，小李和孙永福则是去调了监控，又录了前台小姑娘的指纹才回来。
    在经过法政技术组的反复查验后得出结论，信封有程子和前台的指纹，内部两张照片上除了程子的指纹没有别的。
    原本对着信箱的监控，不知何时被人挪开，只录到一片墙，什么有用的讯息都没有。
    看来照片是有心之人借程子的手，让他们看到的。
    -
    下午，投影仪将照片放大好几倍在众人眼前。
    “再放大点。”谢添天指着某一张照片，“看看背景玻璃的反光，是不是地上还蜷缩着一个人。姿势还......是双手背后的。”他学着照片里的样子，做出一个别扭的动作。
    技术警员操作电脑，像素被一点点解析。另一张照片也被他们拿在手里传阅，每个人都在辨认照片里的轮廓是谁，不放过主要目标外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是一点模糊的影像。
    “这不是......”小王想说什么又停了下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场的几人都隐隐看出了第一张照片，除了已死的叁个人外的人有谁了。
    都是叁年前网上曾经爆料过致柏宇死亡的间接或直接凶手。
    乔蒙看着看着忽然觉出了不对，“哎，谢队你看那个人倒地的地方，是不是和我们上次检测到陈旧血液的地方很像。”
    是了。
    谢添天终于知道他看到照片就感觉不对的点，在哪里了。
    那个身形和柏宇太像了。
    虽然他没见过这人，但这几日他为了查案，几乎把柏宇过往的视频和照片看了个遍。
    “如果地上的人是柏宇......那这一切似乎能说得过去了。”孙永福咂摸咂摸嘴，“这个照片里已知人物有、倒地的柏宇，沙发上的薛嘉、喝酒的汪昊和成瀚。他们都死了，那剩下的......”
    “重点查清这两张照片里出现的每一个人现在在做什么？！人在哪里？”谢添天地声音斩钉截铁：“照片里被反捆在地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柏宇？都必须查透了！”
    “是！”
    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纸张翻动和低沉的讨论声。
    两张薄薄的照片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终于激起了追寻真相的波澜。
    而风暴，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