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微h）

    游婉几乎逃回听竹苑的，她不愿意再和其他人有任何肢体、眼神上的交汇。手腕上那一圈淡红色的指痕，在踏入院门、脱离所有人视线后，才火辣辣地疼起来，混合着心底翻涌的屈辱、后怕与冰冷。演武场外那些恶毒的揣测，疗愈殿内乐擎那不容挣脱的抓握和复杂眼神，还有明心长老说的特殊，像一块块沉重的冰，压在她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背靠着紧闭的院门，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怀中，贴身锦囊里的贝壳似乎感应到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散发出比平时更温暖的、带着安抚频率的微光，心流连接间传来模糊的担忧情绪。
    “我没事……”她低声呢喃，不知是在安慰贝壳，还是在说服自己。指尖轻轻触碰腕间的红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乐擎掌心的滚烫温度，以及一种被当做所有物标记的、令人不适的触感。
    良久，她才扶着门框站起身，走向院中那眼被竹筒引入的灵泉活水。泉水清冽，带着淡淡的灵气。她需要清洗掉身上沾染的药香、他人审视的目光，以及那份黏腻的、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回到屋内，取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包括最贴身的那件——一件素白色、质地柔软、边缘绣着极淡银色云纹的肚兜。这是她初入宗门时，箫云是让杂役一并送来的衣物中的一件，与她后来领到的粗糙弟子服不同，用料和做工都精细许多，她一直小心穿着。
    褪去沾染尘埃与汗意的外衫，解开中衣，最后是那件贴身的肚兜。冰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让她微微瑟缩。她将换下的衣物放在泉边的青石上，赤足踏入微凉的泉水中。
    泉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最后将整个人淹没。她闭着眼，感受着水流带走疲惫与烦躁，也试图冲刷掉灵府记忆中那些不堪的碎片和手腕上无形的烙印。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海藻般缠绕着白皙的肩膀与背脊。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没入胸前的起伏，最终汇入波光粼粼的水面。
    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泉池和她身上，为那如玉的肌肤镀上一层朦胧清辉。水汽氤氲，草木清香混合着她身上极淡的、独有的洁净气息，在静谧的小院中无声弥漫。
    她并不知道，也不曾察觉，在她踏入泉水、卸下所有防备的这一刻，一道极其隐蔽、冰冷而专注的视线，正悄然落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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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寂峰，箫云是的洞府。
    与听竹苑的静谧不同，此处的寂静是绝对的、毫无生气的，如同万古冰封的深渊。洞府内无窗，只有几颗嵌在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恒定冷光。正中一方寒玉蒲团上，箫云是闭目盘坐，周身气息与周遭冰冷融为一体。
    然而，在他面前悬浮的，并非剑诀玉简，亦非阵图，而是一面巴掌大小、薄如蝉翼、近乎完全透明的冰晶镜面。镜面中映出的，正是听竹苑灵泉中的景象——氤氲的水汽，波光粼粼的水面，以及水中那抹纤细柔白的身影。
    这是他在游婉初入听竹苑时，便于院落阵法核心中悄然种下的“冰镜留影术”。并非实时窥视，而是会记录下特定区域，如泉边、卧室窗前每日固定时段的光影与气息波动，供他随后查看。初衷很简单：确保“药引”安全，监测其日常状态与灵力增长，杜绝任何意外或外界干扰。
    这行为冷静、周密，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观察，记录，分析，确保一切变量可控。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观察，渐渐偏离了纯粹的监测。
    镜面中，少女掬起一捧清水，从肩头淋下。水珠沿着光滑的脊背曲线蜿蜒而下，没入纤细的腰窝，再往下，是圆润饱满的弧度在水波中若隐若现。她微微仰头，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颈侧，长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脆弱晶莹的光。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却让那份毫无防备的、氤氲着水光的柔软，更加清晰刺目。
    箫云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指尖原本平稳输出的、用以维持镜面术法的冰蓝灵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涟漪。镜面中的影像随之模糊了刹那，又迅速恢复清晰。
    他看到了她手腕上那圈尚未消退的淡红指痕。也看到了她偶尔抬手时，眉间一闪而过的、被水汽软化却依旧存在的疲惫与郁色。
    一股冰冷的烦躁感，再次悄然滋生。这次不仅仅是因为乐擎的逾矩，更因为……这幅画面本身。她这副模样，不该被任何人看见。包括通过这种术法窥视的他自己。
    可他并未移开视线，也未曾中断术法。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镜中水光与玉色，深不见底，如同冻结的湖面下暗流汹涌。他看着她清洗长发，看着她偶尔因水凉而微微瑟缩，看着她最终起身，带起一片哗啦水声，月光下一览无余。
    水珠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滚落。她背对着镜面方位，拿起放在青石上的干净布巾，开始擦拭身体。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却有着柔韧的弧度。圆润的肩头随着动作微微耸动，沾湿的发梢贴在后背心，尾端滴水。
    箫云是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冰晶镜面边缘，悄然凝结出一层更细密的霜纹。
    他看着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素白中衣，将那件换下的、湿漉漉的肚兜随手与其它衣物放在一起，似乎打算明日再清洗。然后，她抱着换下的外衫，赤足走回屋内，关上了门。
    镜面中的景象，定格在空荡荡的灵泉边，青石上那堆凌乱的、犹带湿意的衣物上，尤其是那件素白绣银云纹的肚兜，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冰晶镜面缓缓黯淡、消散。
    洞府内重归彻底的寂静与冰冷。
    箫云是静坐良久，周身气息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漫长的注视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绝对的寂静里，残留着一丝难以驱散的、带着水汽与微暖的杂音，还有那抹月光下白皙晃眼的影像。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寒寂的清明。所有情绪，已被重新冰封压实。
    起身，踱步至洞府内一面看似普通的玉璧前。指尖凝结复杂法诀，轻轻一点，玉璧表面泛起涟漪，如同水波荡开，露出其后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内陈设简单，只有几样东西：一枚记载着《溯本还源丹方》的古老玉简，几只存放着珍稀药材的玉盒，以及……一个尺许见方的玄玉匣。
    他的目光落在玄玉匣上，停顿片刻。然后，他并未打开它，而是转身，如同以往任何一次离开洞府般，身影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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