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真相的一千张面孔（19）

    韩小闲不等方卓航吱个声便挂了电话，随后马不停蹄拨给沉珂。
    沉珂一接起，韩小闲便大叫道：“科长！我是冤枉的！”
    “欸……！”沉珂被吓一大跳，叹气，“我知道。”
    韩小闲听说了公司同事们现在对她的议论，早上又经历了秘书的尴尬和李云帆的笑里藏刀，一下子遇见一个信任自己的人，这人还是将起到关键作用的领导，她感动得说不上话：“呜呜科长……”
    沉珂那头环境嘈杂，她提高嗓门道：“等我回编辑部说！”
    “等不了明天了！李云帆要把我裁了！”
    “什么？！”沉珂破了音，“要裁我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果然把你跳过了！”韩小闲听到沉珂亲口认证，非但不慌张，反而有种找到队友的底气，腰板也直了火气也大了，“科长，我们被人做局了！”
    “他爹的年前给我整这出！”沉珂破口大骂，“这个李云帆想把天曜的抽成大头独揽！吃相这么难看！”
    “那你快回来啊科长！！”
    “我改了签，现在已经在高铁站了，还有叁个小时到公司。”
    沉珂大步流星迈入包间，映入眼帘的是并排坐着的两个女人各自手捧电脑仔细钻研的画面。
    韩小闲跳起来：“科长！”
    孙巧书跟着跳起来：“科长！”
    “哦，巧书也在啊。”沉珂把行李搁到一边，“你们在干什么呢？”
    “最近榜单上有本挺火的书，叫《诡术仙途》，我有个兼职编辑觉得这书抄袭，我俩在对比疑似被抄袭的书。”
    韩小闲得到沉珂的支持后斗志大增，给方卓航打了个电话详细询问抄袭细节。
    方卓航一个周末的工作颇有成果，首先是发现《诡术仙途》确实数据灌水，收藏中有大量僵尸号，而这做水军生意的店家在天曜还不止夏肥冬瘦一个客户，那些僵尸号除了《诡术仙途》也收藏了其他文，只是其他文都没有出现在热榜上。
    只是数据灌水并不能对作者造成实质性打击，于是方卓航强忍无聊从头至尾品读了一遍《诡术仙途》，发现了线索——他在一百多章处看到一处眼熟的剧情，而他确定自己从未把这书看到超过二十章。可惜他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了，只感觉似乎是最近看到的。他只好重新翻看他最近的阅读记录，从近叁天拓展到近一周，又拓展到近一个月，然而海底捞针谈何容易，他盯屏幕到双眼充血都没找到那处剧情出自哪里。
    “后来我实在太困就去睡觉了，没想到在梦里我想起来了。”方卓航颇带悬念地说，“你猜我是哪里看到那段剧情的？”
    “可能不是网文？是电视剧或者游戏情节？”韩小闲猜测道。
    “的确是网文。”方卓航说，“不过是小透明网文，没有签约，在天曜上的数据也很扑街。”
    “那你是怎么会看过？”
    “我不是自己看到的，我是审到的。小娴，被抄袭的文在我从兼职编辑群里认领来的工作量里。我会记得那个剧情是因为那整份投稿里就这么一个剧情还算过得去。”
    韩小闲没料到一份PDF牵扯出这么多事，赶紧让方卓航把被抄袭的原文发来。
    正好孙巧书找她一起吃午饭，此女开团秒跟，一听韩小闲有报复计划了马上带好电脑。两人便找了个饭店包厢，填饱肚子好干活。
    这才出现沉珂进包间看到的一幕。
    “抄袭的事先放一放。”沉珂拉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小闲你先把李云帆来找你的事详细说一说。巧书帮我点份饭，饿死了。”
    韩小闲把早上她和李云帆的对话尽量还原地给沉珂叙述了一遍。
    沉珂接过服务员送上来的餐具，夹起一筷子干炒牛河塞嘴里，牙齿在嚼，眼珠子在转。
    她吞下食物，开口道：“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八卦，你们别声张。”
    韩小闲和孙巧书对视一眼，韩小闲道：“是不是关于郝欣……？”
    沉珂的第二筷干炒牛河掉回盘子里。
    “你知道了？！”
    “只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没猜错。”沉珂道，“郝欣是李云帆的叁。”
    韩小闲一脸便秘样。孙巧书抱住自己直往后仰。
    “所以李云帆这么急着要把你赶走。现在编辑部里我不带作者了，只要你走，郝欣就是最资深的编辑，到时候无论是这次征文最有可能拿奖的梦野虫太郎，还是赤脚，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沉珂分析着分析着把自己气到了，又塞一口牛河，囫囵吞下，“我怀疑冤枉你的那个PDF也是他们搞的鬼。”
    孙巧书：“好可怕……”
    韩小闲感到一阵恶寒。她就像被蜘蛛网粘住的飞蛾一样，还以为自己只是倒霉地飞错了方向，殊不知这张天罗地网是为她定制，就等她往上撞。
    韩小闲：“科长你有他们婚外情的证据吗？”
    “还要什么证据！有次开会我到晚了，一进门看到郝欣用鞋子蹭李云帆裤腿！”沉珂恶心坏了，饭都吃不下了，“到时候我们把这事捅到李云帆老婆那儿，还怕没有证据？”
    韩小闲有种抓住敌人弱点的爽感，可一想到这张牌会让一个她素未谋面的女人伤心痛苦，她又没那么爽了。
    “可是用出轨来威胁李云帆也不一定能成吧，”孙巧书道，“万一他破罐破摔鱼死网破，一定要把小闲裁了呢？”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他职位再高，公司有公司的流程。”沉珂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理了理头发，“我去一趟总公司。”
    韩小闲：“我也去！”
    沉珂看了眼她发黄的面色：“你回家，这两天居家办公吧。”
    沉珂赶往智阅科技，孙巧书回编辑部，被勒令休息的韩小闲呆坐在原地。
    事情刚显出转机的苗头，而她已经疲惫不堪。肾上腺素过快地消耗完了，积累的压力张牙舞爪地将她围猎。
    好累，不想再思考了。
    她摸出好一会儿没查看过的手机想刷点解压视频放松一下，猝不及防一条消息通知弹出来，她的目光便凝结了。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赤脚：没事了。
    事情发生两天了，他和她的“不正当关系”被造成一种奇观漫天飞舞两天了，他终于肯和她说句话。
    他说没事了。
    韩小闲便奇异地真觉得没事了。
    她抹掉眼泪，清了清嗓子，刚要拨他的电话却犹豫了，转而发消息。
    韩小闲：如何没事了？
    赤脚：通电话？
    韩小闲：好。
    她等了片刻，他才来电。
    “喂？”
    “嗯。”
    两人都不知从何开口。
    “呃……”韩小闲先发出了一些声音，凑成词句，“你说的没事了是什么意思？”
    “这事不会影响你工作。”他说。
    “你知道我要被调走……？”
    “嗯。有个叫郝欣的编辑来找我，说你签不了我的下一本书了，叫我考虑和她签。”
    “哦……然后呢？”
    “我让她叫她领导来和我谈。”
    “那个领导是不是一个姓李的男的？”
    “对。他也找你了？”
    “嗯，就是他要把我调走。”
    “我跟他说那机会正好，本来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长桥，这下考虑都不用考虑了，我会带着我的编辑一起去。反正我第叁本书还没开始连载，到长桥我不仅写小说，也当制片人，顺便给我的编辑熟悉的其他作者也行点方便，大家都去长桥吧，改编影视动漫一条龙服务。所以你别怕，你不仅会好好的，而且还会涨工资。”他停顿片刻，“喂？你在听吗？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韩小闲？”
    韩小闲用力吸鼻子，发出一声呜咽。
    他呼出一口气，说：“别哭了，又不是人死了。”
    “呸呸呸！”韩小闲喷出叁个音节，又哽住了，“我还以为我要被换掉了……”
    “傻啊你，这世上只有你能当《不安全出口》的编辑。”
    他说：“因为陈雨怜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