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真相的一千张面孔（6）

    纠葛留在昨夜，白日照常到来。
    方卓航打来电话时，韩小闲已经上了一小时的班。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刚睡醒的气泡音恰到好处，“连个早安吻都没有。”
    韩小闲一身正气：“我要上班的，小朋友。”
    “骗人。编辑部没有硬性打卡要求。你是不是醒来发现自己一时冲动，向一个你看不上的人求助了，面子上挂不住，所以逃跑了？”
    没方卓航说的那么弯弯绕绕。韩小闲只是一觉醒来，发现事情没有自动解决，而她还需要工作。
    她轻手轻脚来到客厅，发现方卓航睡得正香。这小子睡着了才乖，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在动歪脑筋的眼神，却是微微噘着嘴，好像在梦里受了委屈，客厅的窗帘不算遮光，柔雾似的阳光把他衬托得像天使一样美丽。
    韩小闲十分羡慕他学生的身份，没课的话睡到几点起都行，而她这个成年人还得回一趟家换身衣服，最好是全程躲着室友以免见面尴尬，接着在楼下的早餐铺买两个寡淡无味的包子，拎着赶去办公室。
    不过方卓航说的也不算错，韩小闲的确是逃跑了，她冷静下来以后为自己往一团乱麻的关系里又加入了方卓航这个变量而懊悔，因此决定把前一晚的事在影响扩大前收纳。
    可惜逃跑只是一时的，有无数问题追着韩小闲讨要答案，从一处逃开的她，转头就会撞上另一处。
    韩小闲沉默了会儿，选了个她以为无足轻重的方面回答方卓航道：“我没有看不上你。”
    方卓航：“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韩小闲摁住太阳穴。
    终究还是又加了个变量进来。
    超级不稳定变量。
    “那为了答谢我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他说，“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约会？”
    “抱歉，小卓，我现在没心情和任何人约会。”
    “没心情才要和我约会啊。是你自己说的，欺负渣男没有心理负担。你来欺负我吧。”
    “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方卓航说，“人际关系太累人的话，和让你轻松的人在一起会比较好哦。”
    这可戳到韩小闲痛点了。
    “是不是心动了？”他得意道。
    这小子实在太敏锐了。
    “再说吧。年前一堆工作，没什么时间。”韩小闲没同意，却也松了口。
    “我有时间，我去接你。”方卓航高兴道，“要是你加班，我带着晚饭来。”
    “今天不行。”韩小闲看着和赤脚的对话框，这人刚又给她发了叁万字来，依旧拒绝她上门拜访，“今天我有个人一定要去见一下。”
    前往赤脚家的出租车上，韩小闲把洪晔和孙巧书拉到一起，建了个叁人群。
    韩小闲：早就想介绍你俩认识了。
    韩小闲：@红叶，巧书是科幻频道的频道主编，也是你的书迷，《酸性天堂》的数据上升有她一份功劳。
    韩小闲：巧书的话对洪晔应该很熟悉了。
    孙巧书：嗯，我和小闲一直聊起你的书。
    孙巧书：我也听说了和出版社老师合作的事情。
    孙巧书：你能继续写作真是太好啦。
    社交反射弧很长的洪晔这次出现得很快。
    红叶：一直以来都谢谢姐姐们！！！
    洪晔的境遇在不到一年里大起大落，情绪和精神状态也坐过山车似的，如今颇有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兴奋，不仅连用叁个感叹号，还罕见地用了表情包。
    韩小闲看着图里的喷泪小猫笑了出来。
    韩小闲：我们不仅有一直以来，还有很多以后呢。
    孙巧书：附议。
    孙巧书：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红叶：我这样好像有点太不客气了，不过我真有个事……
    韩小闲心头一紧。
    红叶：我重新考虑了一下，还是想要留在乙市，这样和姐姐们讨论会比较容易，还有姚老师那边也能常常碰头。
    韩小闲如释重负，打字道：这样就最好了！
    红叶：现在的问题是我已经和房东说了要退租，原本约定春节前要搬走，但是我看房东好像也还没找到下一任租客，我昨天就问了问能不能还是继续我租，结果被坐地起价了。
    红叶：我过于冲动地和房东吵了一架，现在只能另找房子了……
    红叶：想问问姐姐们认不认识靠谱点的中介。
    认识，当然认识。
    不仅认识靠谱中介，韩小闲甚至有房子可以给洪晔住，就在春节前。
    周倩要搬走了，按理说韩小闲该找新室友了。
    而洪晔是个完美的人选。
    一切都是那么恰好，可韩小闲高兴不起来。
    要是她现在就邀请洪晔成为自己的室友，她会感觉自己好像背叛了周倩一样。
    而她已经背叛过她了。
    红叶：我的预算不是很充足，最好是能合租。
    红叶：其实我回老家也一样能写，还能省下房租和乙市这里的开销，但是回家的话父母一定会逼我考教资，还会给我介绍男人，我实在不想……
    难道周倩就想吗？
    她是自愿想回去相亲、订婚的吗？
    她是自愿放弃网文作家这条路的吗？
    韩小闲心酸不已，痛骂自己，恨不得穿越回前一晚上，在见到周倩强颜欢笑的时候冲上去给她一个拥抱。
    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韩小闲只来得及在群里匆匆说了一声她会关注租房信息便下了车。
    她在赤脚家楼下来来回回地踱步，一会儿掏出门禁，一会儿掏出手机。
    手里这串钥匙成了烫手山芋。
    还不如干脆没有，没有的话她便只能敲门，大不了吃闭门羹。
    可偏偏她能自己进他家门。
    现在他明确说过不想见她，她要不要上楼，要不要用他前不久刚送她的钥匙开门？
    有个外卖员跑过来，在入口面板上按了个韩小闲熟悉的门牌号。
    铃声响了快十秒才有人接起，外卖员抢先大喊道：“外卖！”
    “开了开了。”失了真的他的声音拨动韩小闲的神经。
    韩小闲跟着外卖员一起进了门，问：“这是2602赵先生的外卖吧，我帮他拿上去好了。”
    外卖员确认了单据上的顾客姓名，看了眼仍在十几楼的电梯，把外卖交到韩小闲手上。
    卤肉饭套餐，赠送的汤是凉的。
    韩小闲叹气。
    早都过了午饭时间，这人怎么刚拿到外卖啊。
    她最终还是自己用钥匙开了门，玄关的女士拖鞋没有收起来，她圣诞节离开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赤脚从书房出来，面色阴沉：“不是叫你别来。”